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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这样……」路栀恍然大悟,看向秦轶的眼睛里充满了惊叹和钦佩,「还得是秦总,不仅人长得帅,观察力也是顶顶好!」
「行了,别拍马屁。」秦轶失笑,摇了摇头,「我也只是瞥到一眼,看到有个模糊的红色印章轮廓和『革命军人』几个褪色的字,结合老爷子的年纪、气度,还有他对『秦鸿儒』这个名字的反应……大胆猜测罢了。」
此刻,那间昏黄的小屋内。
蓝布帘后,并非卧室,而是一个更小、更杂乱的空间,同样堆满杂物和书籍。小老头颤巍巍地搬出一个吱呀作响的旧木凳,费力地踩上去,够向药架子后面那面熏黑的土墙。
他枯瘦的手,极其小心地、一点点拂去厚厚的灰尘,取下那张被透明塑料布层层包裹、依然难掩岁月痕迹的证书。塑料布边缘已脆化开裂,他屏住呼吸,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将它轻轻放在旁边稍干净些的桌面上。
证书的纸张早已脆弱泛黄,边角卷曲,但上面的字迹和印章,历经近一个世纪的风雨,依旧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分量。
最上方是一颗褪色但轮廓清晰的红色五角星。
下方是竖排的繁体字:
「革命军人证明书」
姓名:沈明夷
部别:国民革命军第八路军第xxx师xxx团
职务:军医官
此证
证机关处,盖着一枚已然暗淡却依然能辨的朱红大印。
在证书空白处和背面,还有不少后来添加的、不同时期、不同笔迹的注释和印章。其中一行稍晚的蓝色钢笔字迹写着:「自一九三六年七月,於陕北编入秦鸿儒部」。旁边甚至还有一枚小小的、模糊的私章印记。
另有一些记载着后续参加的战役、获得的表彰,时间跨度从抗日战争到解放战争。
小老头用布满老年斑和厚茧的手指,极轻、极慢地抚过证书上每一个字,尤其是「秦鸿儒」那三个字。他的指尖在颤抖,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被尘封了太久的东西,在昏暗中一点点碎裂,透出灼热而疼痛的光来。那些弥漫着硝烟与草药气味的记忆,那些并肩冲锋与在简陋战地医院里争分夺秒的岁月,那些牺牲与幸存的名字……如同潮水般汹涌扑来,几乎将他佝偻的身躯淹没。
屋外,废墟寂静,阳光无声移动。而屋内,一段几乎被遗忘的历史,一个孤独坚守的灵魂,正对着这张薄纸,进行着一场无人知晓的、穿越时空的对话。下午,路口,会有一辆车在等待。去,还是不去?这个问题的重量,或许比他坚守这破败药铺的几十年,更加沉重。
————
回到大院时,阳光已完全铺满了小院。许连枝正在侍弄几盆耐寒的冬青,见他们提着东西回来,尤其是闻到那股熟悉又久违的香气,脸上便露出了然的笑容。
「是不是很久没吃过这一口的羊肉汤了?还吃得惯吗?」她接过秦轶手里其他的早点,语气里带着长辈特有的关切。
「当然吃得惯,」秦轶将保温桶放在院中的石桌上,「还是以前那个味道,一点没变,很不错。」
「对呀,奶奶,我们还特意给您带了一碗。」路栀已经走进厨房,拿出一个干净的大瓷碗,将保温桶里仍冒着热气的羊汤仔细倒了进去,乳白的汤汁,几片羊肉,翠绿的香菜浮在上面。她端着碗放到许连枝面前,「奶奶,快尝尝,您肯定也很久没吃了吧?」
许连枝在石凳上坐下,目光落在面前这碗热气蒸腾的汤上,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一瞬间的眼神。她拿起筷子,只是轻轻搅动了一下,声音有些飘远:「是啊……我也很久没吃了。」久到……已经记不清上一次和秦行之坐在一起喝这汤,是多少年前的光景了。岁月无声,却在此刻被一碗熟悉的汤,勾出了清晰而寥落的刻痕。
「那您慢慢吃着,」路栀敏锐地察觉到老人情绪细微的波动,语气愈轻快温柔,「我去把给您配的药熬上。让小秦在这儿陪您吃饭。」
她说完便转身,在院角找到了一个闲置的小炭炉和药罐,熟练地生起火,将带来的药材按次序放入罐中,加上清水。不一会儿,砂锅里便咕嘟作响,一股浓郁而苦涩的药香随着袅袅青烟升腾起来,渐渐弥漫在清冷的空气中,与羊肉汤的鲜香奇异地交织在一起。
秦轶陪着奶奶,慢条斯理地吃着早饭。院子里很安静,只有炭火轻微的噼啪声和药汤翻滚的声响。
他看着许连枝沉静的侧脸,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直接:「您真不跟我回京住?……也不想见见行之?」
许连枝拿筷子的手微微一顿,随即不轻不重地在秦轶手背上敲了一下,嗔怪道:「没大没小,那是你爷爷。」语气里并无多少责备,反而更像是一种无奈的提醒。
秦轶收了玩笑的神色,目光认真地看着她,等待一个更真实的答案。
许连枝轻轻叹了口气,放下勺子,望向院里那棵老树光秃的枝桠,声音轻缓却坚定:「我在这边住惯了,清静,也自在。人老了,就恋个旧窝,挪不动了。」她没有直接回答关于秦行之的部分,但那份「恋旧」里,似乎也包含了所有过往的沉淀与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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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轶听懂了其中的决意,不再强求。他夹起一筷子饼丝放到奶奶碗里,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沉稳:「那好。年初二,我和栀栀来陪您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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