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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嫂子上门了
这年的倒春寒比往年更冷一些,老太太房中门窗紧闭,烧着红箩炭,倒也暖烘烘的,可才出了寿安堂,便觉扑面而来的潮气,湿冷湿冷的,吹得人骨子里都发凉。
昨晚没太睡好,今晨匆忙起来,身上穿得并不算暖和,顾希言打了一个冷颤。
一旁秋桑忍不住嘟哝了一声:“昨日暖和,谁知道今天倒冷了,早知道该多穿些。”
顾希言:“罢了,我看四嫂和五嫂都是这样。”
她是孀居的人,在这国公府中素来安分低调,不敢轻易出头,凡事不能出挑惹眼,比如每日去老人家跟前的请安,别家不穿的,她也尽量不穿。
老太太跟前的丫鬟仆妇全都是嘴尖的,也最会迎高踩低,回头见了,难免叨叨几句:“别人家不嫌冷,怎么就六少奶奶,给老人家请安,这才几步路,倒是娇气金贵得很呢!”
顾希言想起这些,便觉那尖锐嘲讽的声音就在耳边。
她守寡两年,已经见过太多人情冷暖,遇事难免前后思量。
秋桑叹了一声,待要说什么,到底憋回去了。
顾希言略拢了拢衣襟,特意往西边一拐,走了西边抄手廊道。
晨间时候府中的爷们也会过来给老太太请安,他们往常都走东边,她走这边免得碰到。
毕竟是寡妇,凡事还是得多留心,免得瓜田李下的,落人话柄,倒是给底下人嚼舌根子。
谁知绕过穿堂大插屏时,却冷不丁看到一位,一袭大红纻丝飞鱼曳撒,正金刀大马地进了垂花门。
这是国公府中三爷陆承濂。
敬国公府这样的钟鸣鼎食之家,自然支派繁盛,只老太太跟前,嫡庶不论,便有五个儿女,两个女儿出嫁,三个儿子中,长子陆经纶袭了国公府的爵,并迎娶了皇帝一母同胞的瑞庆公主,其它两子自然也各有出息,荣耀及身。
到了老太太的孙辈,三房儿女共有十一个,顾希言的夫君陆承渊排行第六,上面有五位堂兄,而眼前这位陆承濂陆三爷,便是三堂兄。
陆承濂为长房嫡脉,瑞庆公主所出,幼时曾养在惠安宫,承欢于圣祖母膝下,据说幼时,当今圣上曾抚了他额,叹说他骨骼清奇,必为大昭栋梁,也是因为这个,他越发蒙受殊宠,御赐各样奇珍并内造玩器。
待到年纪稍大,更是蒙了恩准,与诸皇子同入文华殿读书,师从翰林院掌院学士,并随侍御苑,观禁军演阵,学射御之术。
大昭洪平二十三年秋,西北狄人犯境,铁骑压境,直逼肃州卫,圣上命陆承濂为平虏副总兵,率精骑西征,陆承濂三战三胜,捷报频传,击溃狄人,龙心大悦,越发对陆承濂封赏有加,陆承濂执掌兵权,显赫一时。
想起这些,顾希言垂下眼睫,并不想去看眼前男子的意气风发。
她的夫君陆承渊,就是亡于这次的西疆之战,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一场征战,有人荣归故里,功勋加身,有人却再也回不来了。
此时的顾希言面对这场猝不及防的照面,不好躲闪,只略欠了欠身子,算是给他见礼。
她夫君陆承渊排行第六,她是弟妹,总该敬着些。
陆承濂正眼都没瞧一下,只淡淡地略颔首,便迈步往前走去。
插屏旁的过道并不大,擦身而过间,顾希言眼角余光可以感觉到,那飞扬的大红色袍角,纻丝的,华美讲究,在这乍暖还冷的时节,格外明亮鲜活。
顾希言再次想起自己的亡夫,忍不住第一万次想,如果他活着回来会如何,便是不立什么战功,只要人活着就好。
谁知道这时,陆承濂却突然顿住脚步,侧首看过来。
猝不及防,两个人的视线撞上。
顾希言微怔,脑中一片空白,慌忙避开了。
他的眼神太过锐利寒凉,像刀子,能看透人心。
顾希言心中狼狈,忙敷衍了句:“三爷,早。”
说完便提着裙摆,匆忙往前走了,她走得很快,总觉得自己要被裙摆绊倒了。
身后秋桑也紧跟着,几乎小跑,待走出老远一段后,她小声提醒:“少奶奶,慢点吧,前面有人。”
顾希言听这话,也意识到自己此时太过仓促,本来没什么的事,倒是显得心虚一般。
她气喘吁吁,轻叹,心里想着,以后请过安,还是和五少奶奶一起出来吧。
其实平时都是一起的,但今日五少奶奶那里临时有事,先走了,她正伺候老太太用奶酪,不好让人替手,所以就耽误了,只能自己回来。
想着这些,她又觉得挺没意思的,身为寡妇,凡事都要瞻前顾后,生怕外人说一句闲话。
没人教过她怎么当寡妇,她当了两年,依然小心翼翼的。
一时又想起刚才的陆承濂,他排行第三,但其实只比陆承渊大两岁,都是堂兄弟,身形乍看也差不多,可他到底曾被养在太皇太后身边,又是受过帝王教诲的,那气度,那威严,和其他兄弟很不一样。
他是敬国公府的娇子,可性情也颇为高傲冷漠,目无下尘,府中众人对他多有畏惧,像顾希言这种守寡的年轻妇人,自然更是敬而远之。
她气息逐渐平稳下来,慢慢地走回自己院落,谁知刚踏入院门,就见孙嬷嬷正站在廊檐下翘首往张望,见她回来了,连忙迎上来。
“奶奶,你可回来了,我刚听我家那小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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