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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是母亲赐的,我好生收起来了,并不敢戴。”她答道。
“傻孩子,”裴夫人淡淡一笑,“给你了就是让你戴的,那串珊瑚珠子在寺里请高僧开过光,据说极灵验的,你若平日无事,便拿着它念一念,一是护佑九郎诸事顺利,二是求子息繁盛。”
她如此说,戚时微少不得应了,又谢了一声,裴夫人握紧了她的手,不许她再下拜,笑道:“和母亲生分了不是?”
裴夫人将她送到门口,又叮嘱她好生吃饭,不能饿瘦了身子,这才目送戚时微离开。
“九奶奶瞧着倒是个省心的。”侍女上前为裴夫人奉茶,低声道。
“她是个安分的,”裴夫人脸上淡淡,“家中也容不下第二个搅家精了。”
侍女知晓她说的是米氏,低下头去。
米氏自恃身怀有孕,先下手为强,让玉娴那一胎没了。裴夫人也是做当家主母的人,很能理解她的心情,然而这手段实在太糙,摆明车马是要给侯府一个没脸。偏偏她转眼就被查出有孕,万事都要放在子嗣后头,一时无法发作,裴夫人叫她气得头疼。
也是碰巧,不知是不是平日不修德,她娘家突然闹出那样的事,眼见是要失势了,裴府不能有一个这样的媳妇。裴夫人便干脆利落地给她堕了胎。
裴夫人表情淡淡,依旧不失隐隐威仪:“过两天就将八娘送去庄子上吧,吩咐下去,她须静养,不能受风,也不能见人。”
侍女缩了缩脖子,细声细气的应了:“……是。”
戚时微回了院中,便叫石青将裴夫人赏的那串珊瑚珠子找出来。她当初小心收好了,一直没带出去过,既然裴夫人特意提了,这脸面功夫不可不做。
石青做事利落,东西都收拾得井井有条,不多时,就捧着一串殷红的珠子从库房出来:“姑娘,可是这一串?”
“是。”戚时微认真看了看,颗颗珠子都殷红而饱满,成色很好。
“姑娘要带起来吗?”石青托着珠子,在她手腕附近比划一下。
好是好,只是戚时微手腕太细,这珠串在她手上要绕两圈,不免太累赘了。她平日里要动针线,还要逗着芝麻玩,芝麻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连她的袖口都要拽了磨牙,若是戴在手上,难免有磨损,届时反而不好交代。
戚时微想了想,道:“找个荷包出来,我贴身带着吧。”
她挑了个胭脂红的荷包,将珊瑚手串放进里头,贴身放进了怀里。
石青随口笑道:“这不是夫人送的吗?姑娘怎的忽然拿出来带了?”
“母亲一番美意,我怎么好辜负,”戚时微温声道,“况且,母亲对我已是很好。”
裴夫人今日的一番话,真可算推心置腹,她是裴府的当家主母,又是婆母,根本无需同一个刚过门的新妇说这么多,然而裴夫人还是清清楚楚同她剖析分明,唯恐她不明不白地受了委屈。
戚时微知道,裴夫人势必也有自己的立场和心思,然而君子论迹不论心,在这件事上,裴夫人的确是为她考虑,尽力处理得完满公正,不然光是科考前家中闹出丑闻,就够裴清荣受的。戚时微感念她的考量,便对石青道:“你去取些银子来,派人送到母亲院中,再替我好好谢过母亲,去庙中供奉的事就拜托她了。”
石青应了声是,忙去办了。
下午没事,戚时微坐在窗前晒太阳,冬日里的太阳稀薄,然而总有些聊胜于无的暖意。晒着晒着,她迷迷糊糊歪了过去,又做了个梦。
梦里她依旧是在窗前,窗外绿意盎然,她手上平稳地磨着墨,裴清荣正握着一只毛笔,在案前停了良久。
戚时微已经刻意放慢了速度,然而砚池里的墨依旧要漫了出来,裴清荣仍在沉思,戚时微压低了声音,试探道:“九郎?”
裴清荣淡淡扫她一眼,在唇边比了个噤声的姿势,又转过脸去。
戚时微被他冰雪般平静的一眼看得凉了凉,不由屏住了呼吸。
裴清荣又对着眼前的书笺凝神片刻,这才落笔,惜字如金地开口道:“歇了罢,我自己来。”
他声音清润,似玉石相击,然而只吝啬地吐了七个字,并不看她,算得上纡尊降贵了。
戚时微不敢答话,怕扰了他的思路,摇了摇头,手上仍磨着墨,让一池凝住的墨汁流动起来。
裴清荣便也没有再说话,提笔蘸了蘸墨,重又流利地书写起来。
戚时微忽然觉得胸中长舒一口气,这并不是她的想法,而是梦中这具身体自然而然的反应。这感觉很古怪,分明她能察觉到,梦中的“自己”和她是同一个人,她也并不能完全掌控这具身体,而是以一个近似于附身的视角,眼看着一切发生。然而她又能鲜明地分出自己的想法,和梦中这个“她”的想法。
戚时微模模糊糊蹦出一个念头来:梦里这个自己,好像有点怕他。
裴清荣匆匆写完那封信,同她交代了句什么,便将信纸封好,匆匆走了出去。戚时微察觉到,梦中的自己似乎是松了口气。
日头一刻一刻西移,约莫过了一个时辰,石青忽然从外间叩了叩门。
“什么事?”戚时微问。
石青细声细气地道:“夫人唤九奶奶过去一趟。”
会是什么事?戚时微正愕然,梦中的自己已经跟着石青走了出去。
裴夫人的院子还是那一处,只是少许物件摆设略有不同。裴夫人让她坐在下首,略抿了两口茶,便直入正题:“上个月郎中可来诊脉了?有没有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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