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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中午,姜蕴宁带着几个德国专家坐在餐馆里无所事事地等着上菜,阳光透过玻璃洒在桌面,光影斑驳。
保罗装作无意地问:“姜小姐,你以后想读的是哪所大学?”
姜蕴宁垂眸泡茶,微微一笑,“我目前才上高一。所以我不知道以后读哪所大学,或许你可以去占卜一下,再告诉我。”
空气顿了几秒。
克劳斯压低声音问:“到德国读大学,费用全包,有没有兴趣?我在斯图加特工业大学任教,我们的控制工程方向始终缺你这样的高端人才。”
保罗也轻声接道:“或者慕尼黑工业大学,机械工程实验室已经开放了一批仿真模块,和你前天提到的改进思路高度一致。”
费利克斯则沉吟片刻,“我可以给你推荐波恩大学的荣誉项目,我们每年有三名国际特殊录取资格,你符合一切标准。”
汉斯则不屑一顾,“我们维登堡工科大学今年年初刚好启动了一项青年特别项目,面向全球挑选基础理论能力突出的青年学者,所以姜小姐要是去德国读书,肯定选我,你们就别费劲了。”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一群教授齐刷刷地翻了个白眼,嫌弃毫不遮掩。
姜蕴宁轻轻搅拌杯中茶叶,淡笑不语。
目光落在茶汤泛起的一圈圈涟漪上,仿佛思绪不在此处。
艾瑞克这时才开口,语气古怪,“你在德国待过,对吧?”
她没有否认,只是轻声说,“我看过很多德国电影,所以对那里挺熟悉。”
姜蕴宁抬头,视线扫了一圈,“我非常感谢你们的邀请,也了解过德国那边的教育体系。但目前,我还有别的事要做。”
“比如什么?”保罗问。
“比如——下周一的高一月考。”她淡淡地笑了下。
几位教授先是愣住,接着集体陷入了一种难以言说的沉默。
一个星期很快就过去了,姜蕴宁的任务也顺利完成。
旁观者只看见她带人走街串巷,笑谈风雅,似是在随意游览;可真正置身其中的人才知道,那是场步步为营的头脑风暴,每一秒都是知识与逻辑的博弈。
而姜蕴宁,不但赢了,而且赢得让人心服口服,无可反驳。
在这个星期里,她带着德国专家团队走街串巷,把整个苏市翻了个底朝天。原本是为了带他们放松消磨时间,结果在她手里,变成了一场融合历史、人文、建筑与工业进程的“现场课程”。
她行走在旧巷之间,信手拈来的不是毫无感情的文字,而是城南青砖的窑火工艺、城北桥拱的建造历史、还有o年代德资厂房与本地工艺对接失败的技术盲点。
吃的、喝的、玩的,每一样她都考究得一清二楚,来源、演变,全都追本溯源,条理清晰得比德国产的转轴还精密。
这难道就是理科生的可怕之处?
起初德国专家们对这种“填鸭式”旅游并不上心,尤其是汉斯那样的老派技术权威,只愿意把时间花在科研与工艺方案上,对所谓的传统文化和艺术素来冷淡。
在他看来,技术就是技术,科学不需要诗情画意。至于老街古巷、小桥流水、民间工坊?那不过是些风花雪月的谈资,哪有精密工业有吸引力?
可几天下来,所有人都变了。
真正的任务,在最开始的两天就完成了,前面姜蕴宁确实老老实实带他们去参观那些热门景点。之后的行程,换了赛道。
她顺便给这几位“倨傲又不服人”的工程师们上了一场课——一场关于这片土地与这段工业史的公开课。
姜蕴宁带着他们到各个早期工业厂房旧址去参观。
自从重生后,除了最新的科研,她最感兴趣的就是历史和传统文化,而其中最吸引她的,是工业展史。尽管时光已久,许多事情皆成过往,但她依然渴望亲眼见到那些曾推动华国工业进步的“先驱”。
他们原本以为的“参观讲解、随便观摩”,在姜蕴宁手里变成了一场工业进程的信息轰炸和极具逻辑性的系统梳理。
在一座经过改建的老车间前,姜蕴宁停下脚步,目光锁定在墙体角落里那块脱落的铸铁铭牌。铭牌表面已被岁月磨得锈迹斑斑,整个铭牌落满了灰,编号上模糊的字符中,隐约写着“年,卡尔斯鲁厄出口系列,卧式刨铣床”。
姜蕴宁走近几步,指了指那块铭牌,轻描淡写地揭开一段被尘封的历史,“这是o世纪o年代由德国卡尔斯鲁厄进口的一批卧式刨铣床,原本设定为适配ohz的电网频率,但因为当时国内电力不稳定,许多设备在启用时频繁出现过热、跳闸,严重时甚至烧毁电枢。”
她语气不疾不徐,仿佛只是在陈述一段再平常不过的陈年旧事,为这些斑驳废弃的机器补上一段失落的注解。
然而几位德国专家却听出了不同——这不只道出了设备的历史、规格,更是对当年技术迁移问题的冷静复盘,精准、克制,却无法忽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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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斯听完,面色肉眼可见地凝了一瞬。
他曾在该公司做过资料清理,却从未在档案中见过这批设备的“失败案例”——更别说有人能把六七十年前的问题推导得如此清楚。
在一间早期轻工业厂房旧址,姜蕴宁讲起“技术转型期的错位难题”,那是一个手工铸模尚未完全让位于工业标准化的年代,设备模具缺乏统一标准,苏市本地的技师们只能凭借经验反复打磨,通过微调压片间距来修正误差,硬是拼出了一套勉强维持基本运转的联动系统。
“它不是系统构成,更像是一场工业拼图。那些缺漏之处,全靠技术人员一锤一锤砸进去。”她语气平淡,话却像钉子一样,一点点钉进德国专家的思维惯性。
她说完时,几个德国专家面面相觑。
这讲的不是传统文化,而是工业体系早期展的代价清单。
她每一次讲述,都能将历史背景、材料限制与工程需求有机串联,既严谨合逻辑,又充满穿透力。她仿佛一台低声运转却极度精准的分析仪,将这座城市工业展的缝隙与脉络,一寸寸勾勒剖析,清晰地展露在众人眼前。
对于工科教授而言,人文历史确实远不如工业技术那般具备吸引力。
面对华国工业如此低的过往,即使现在,展的空间仍旧巨大。所有的德国专家都是不屑一顾,甚至带着几分轻蔑。
可惜,他们忘了,莫欺少年穷。
当无数科研人员与工人前赴后继、默默耕耘,终有一天,这片土地会迎来崛起的时刻,成为真正的工业强国。
而姜蕴宁相信,那一天,并不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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