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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承焰晕乎乎的时候,他忽然想起远在京城的母亲,想起外祖家的程家军,想起那场还没开始的远征。
“林大人。”他忽然开口,“咱们什么时候走?”
林淡正望着火堆出神,闻言转过头,目光里有一瞬间的恍惚。
“快了。”他说,“再准备准备,就该回去了。”
萧承焰点点头,没再问。
火堆噼啪作响,火星飞溅。夜风从戈壁吹过,带起一阵呜咽的声响,像是远方的号角。
两个月了。
整整两个月。
他们在这片荒无人烟的戈壁上,啃干粮,喝凉水,睡土屋,日复一日地和火药、铁罐、引信打交道。苦是真苦,累是真累。可此刻,看着那堆跳动的火焰,看着周围那些灰头土脸却笑得开怀的面孔,林淡忽然觉得,一切都值了。
他仰头,把碗里的酒一口干掉。辣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却觉得浑身都暖了。
“三天后,”他说,“收拾收拾,准备回京。”
众人欢呼起来。
萧承煊一把搂住他哥的脖子,大笑着喊“回京!回京喝酒去!”
萧承焰抱着酒碗傻笑,萧承炯难得地没有板着脸,也没有斥责弟弟,而是唇角弯得老高。
白云子捻着胡须,和几个老道低声说着什么,脸上满是欣慰。
邱炎和周秉和挤在一起,兴奋地比划着什么,大概是在讨论回去后怎么改进工艺。
林淡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
虽然花了两个月,但值了。
——
三日后,一行人启程回京。
马车还是那辆简陋的青帷马车,车厢里还是挤得满满当当。可这一次,没人抱怨了。
萧承煊靠在车壁上,呼呼大睡。
萧承焰缩在角落里,抱着一个小本本,认真写着什么。
萧承炯闭着眼,不知是真睡还是假寐,唇角却一直微微上扬。
刘冕坐在最外侧,望着车窗外飞后退的戈壁,忽然开口“林大人。”
林淡正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
刘冕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这两个月,刘某学到了很多。”
林淡看着他,目光平静。
“往后若有差遣,刘某万死不辞。”
林淡微微一怔,随即弯了弯唇角。
“好。”他说,“记下了。”
林淡在心里想着其实之前好像也没少差遣刘大人,不过,他偷偷瞄了一眼刘冕,既然对方不觉得,那他也装糊涂好了。
马车在京城南门下停住时,已是三月二十一的黄昏。
林淡掀开车帘一角,望着远处渐渐亮起灯火的城楼,长长吐出一口气。半个多月的颠簸,骨头都快散架了。他此刻什么都不想,只想回家,泡个热水澡,然后睡他个昏天黑地。
车帘外,萧承煊的声音传来“林大人,我先走一步啊!我家夫人怀着身子,我得赶紧回去看看!”
话音未落,便听见马蹄声急促远去。
林淡无奈地摇摇头,放下车帘。这混世魔王,怕是早就心飞走了。
于是马车,进了城便分道扬镳——萧承炯、萧承煊回忠顺王府,萧承焰回宫,刘冕回自己府上,林淡自然是回林府。
众人约好了,改日再聚,这几日各自歇息。
林府的角门悄悄打开,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驶了进去。林淡下车时,江挽澜已等在拐角处,见他灰头土脸的模样,眼眶便有些红。
“回来了。”她上前握住他的手,声音轻轻的。
林淡点点头,反手握住她的,只觉得那只手温温热热的,把这两个月的疲惫都熨帖了几分。
“曦儿呢?”他问。
“在公主府呢。明日回来给你请安。”江挽澜说着,已拉着他往里走,“热水备好了,先泡一泡,吃点东西,然后好好睡一觉。什么都别想。”
林淡由她拉着,忽然觉得,这就是世上最好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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