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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雷霆骤降（第1页）

裴烬那句“当廷对质”的话掷地有声，在金殿紧绷的寂静中回荡。他跪得笔直，脸上没有惶恐，没有哀求，只有一片沉静的坦然，甚至那双深邃的眼睛里，还带着一丝近乎冷酷的清明。

可这副姿态，落在已经被“铁证”和李御史悲愤控诉先入为主的皇帝眼中，却更像是一种有恃无恐的强硬。

“对质？”皇帝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胸膛剧烈起伏，握着龙椅扶手的手背青筋暴起，“好！朕就让你对质！来人！去刑部大牢，把陆明远给朕提来！还有，李崇，你说的那个‘偶然’获得证物的人呢？一并带来！”

立刻有殿前侍卫领命而去。朝堂上鸦雀无声，只有皇帝粗重的呼吸声和偶尔一两声压抑的咳嗽。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息都过得格外艰难。

三皇子微微垂着头，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得意。提陆明远？正合他意！那蠢货在牢里被“关照”了这么久，早就把该背的戏词背得滚瓜烂熟，就等着这一刻呢。至于贾六……哼哼，一个吓破胆的烂赌鬼，见了这金殿威仪，怕是话都说不利索，反而更能坐实“偶然现、惊恐万状”的形象。

他悄悄给队列中一个心腹递了个眼色。那官员会意，趁着这死寂的间隙，出列躬身道：“陛下，此事牵连甚广，裴大人身为殿前司指挥使，位高权重，掌管京畿防务与部分军情。若……若其真有异心，恐生不测。臣以为，在真相查明之前，是否应暂免裴大人职司，以免……以免横生枝节？”

这话说得看似公允，为朝廷着想，实则字字诛心，是要趁机夺了裴烬的权柄！

“王大人此言差矣！”立刻有武将怒声反驳，“裴大人忠心为国，岂能因几句莫须有的指控就夺职？这岂不是让忠臣寒心，让小人得意？”

“莫须有？”又一个文官阴阳怪气地接口，“密信、私印、玉佩，人证即将到堂，这还叫莫须有？难道要等裴指挥使真的引鞑子兵临城下了，才叫证据确凿吗？”

“你！”

“够了！”皇帝猛地暴喝一声，额头青筋跳动。他看着下面争吵的臣子，又看看依旧跪得笔直、沉默不语的裴烬，脑中一片混乱。愤怒、猜疑、还有一丝不肯相信的痛心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

一边是看似确凿的叛国证据和他素来倚重、却可能包藏祸心的臣子；另一边是咄咄逼人、显然想趁机揽权的儿子一党。他知道这可能是阴谋，但那些证据……那些模仿得惟妙惟肖的笔迹，那几乎一模一样的印鉴玉佩，还有即将上殿、曾与裴烬有旧怨的陆明远……

帝王之心，最忌猜疑。一旦种子种下，就会疯狂滋长。

去提人的侍卫回来了，脸色却有些奇怪，单膝跪地禀报：“陛下，刑部大牢来报，罪员陆明远……今日清晨突急症，高烧昏迷，呓语不止，无法上殿。”

“什么？！”李御史失声叫道，一脸“痛心疾”，“定是有人恐其揭，暗中加害！陛下，此乃杀人灭口啊！”

三皇子也适时露出震惊和愤怒的表情：“父皇！陆明远是关键人证，偏偏在此时突急症，天下哪有如此巧合之事？定是有人不想让他开口！”

矛头，再次隐晦却恶毒地指向了裴烬及其可能存在的“党羽”。人证“恰好”病了，死无对证，反而更增添了裴烬“做贼心虚、杀人灭口”的嫌疑。

皇帝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看向裴烬，眼神里的最后一丝犹豫和期冀，似乎也在这接二连三的“巧合”中消磨殆尽。

“裴烬，”皇帝的声音疲惫而冰冷，带着一种沉重的失望，“陆明远无法对质。你还有何话说？”

裴烬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视着皇帝，缓缓道：“臣还是那句话，未曾通敌，此为构陷。陆明远为何突急症，臣不知。但请陛下明察，其病得是否‘恰到好处’。”

这话意有所指，但听在已然疑心大盛的皇帝耳中，却更像是最后的狡辩和攀咬。

“父皇！”三皇子再次出列，一脸“大义凛然”，“此案关系国本，牵连甚广，裴大人身份特殊，若再由殿前司或与其交好的衙门审理，恐难服众，也有失公允。儿臣恳请父皇，将此案交由儿臣，并调派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中与裴大人无涉的官员共同审理！儿臣定当秉公办理，查个水落石出，既不让忠臣蒙冤，也绝不放纵国贼！”

他这番话，冠冕堂皇，占尽了“公正”、“避嫌”的道理。由他这个皇子牵头，三法司派人参与，看起来再公平不过。

皇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已是一片帝王独有的、冰冷的决断。他不能冒险，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是真的，他也必须掐灭。更何况，眼下这局面，裴烬继续执掌殿前司，确实已不合适。

“准奏。”皇帝的声音斩钉截铁，在金殿上回荡，“即日起，暂夺裴烬殿前司指挥使一职，禁足府中，无旨不得出，不得见外客！一应职司，暂由副指挥使代行。裴烬通敌一案，由三皇子主理，刑部、大理寺、都察院各派侍郎一人协审，务必查清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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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数位武将和与裴烬交好的文臣惊怒交加，纷纷出列想要劝阻。

“朕意已决！退朝！”皇帝却再也不愿多听，猛地起身，拂袖而去，留下满殿哗然。

“臣……领旨谢恩。”裴烬的声音在一片嘈杂中响起，依旧平稳。他朝着御座空荡荡的方向，郑重地叩，然后缓缓站起身。

立刻有几名殿前侍卫上前，态度还算客气，但动作不容置疑：“裴大人，请。”

裴烬没有反抗，甚至自己动手，解下了腰间那柄象征着殿前司指挥使权柄的御赐宝刀，又摘下了头上的梁冠和身上的指挥使鱼符，将它们整齐地放在一旁太监捧来的托盘上。

做完这一切，他整理了一下身上普通的紫色官袍，转身，在侍卫的“护送”下，迈步向殿外走去。他的脊背依旧挺直，步伐沉稳，仿佛不是被夺职软禁，只是寻常下朝。

经过三皇子身边时，他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侧，目光极淡地扫了那张难掩得色的脸一眼。

三皇子被他这平静无波的一眼看得心头莫名一凛，但随即涌上的是更大的快意。裴烬，你终于落到我手里了！

裴烬却已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走出了太和殿，走进了殿外那片骤然明亮、却无比刺眼的阳光里。

金殿之上，留下了一片狼藉的议论、各怀鬼胎的目光，以及一道如同晴天霹雳般、迅传遍整个京城的旨意：

殿前司指挥使裴烬，涉嫌通敌叛国，已被夺职软禁，由三皇子主审！

形势，急转直下。刚刚平静了没多久的京城，再次被投入了一颗巨石，激起的将是比之前更加汹涌、更加险恶的暗流。而这一次，被推至风暴眼中心的，换成了那个曾经权倾朝野、如今却沦为“阶下囚”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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