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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国公府大门洞开,阳光倾泻,沉冤得雪的喜悦如同暖流,在府内每一个角落洋溢。下人们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脚步都轻快了许多。沈夫人拉着沈清辞的手,一遍遍说着“老天开眼”,沈国公虽竭力维持着沉稳,但那微微颤抖的胡须和眼角难以抑制的湿润,都泄露了他内心的激荡。
然而,这份喜悦并未能完全冲散笼罩在朝堂之上的那片无形阴云。沈家的冤情是洗刷了,但制造这起冤案的人,该如何处置?尤其是,那隐隐立于幕后,身份尊贵的三皇子。
接下来的几天,京城表面看似恢复了往日的秩序,但暗地里,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皇宫,盯着那位乾坤独断的帝王,等待着他最终的裁决。
这日午后,沈清辞正陪着母亲在回暖的花厅里说话,试着商量着如何重新整顿府内事务,清除这些日子积压的晦气。父亲沈国公则被官复原职后堆积的公务缠身,一早就去了衙门。
忽然,前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管家福伯,他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神情,像是解气,又带着几分意犹未尽。
“夫人,大小姐,宫里……宫里有消息传出来了!”福伯压着声音,却难掩激动,“是关于三皇子和……和那位陆大人的处置!”
沈夫人立刻坐直了身体,急切地问:“皇上怎么说的?是不是重重惩处了?”
沈清辞放下手中的茶盏,目光平静地看向福伯,心中已然有了几分预料。
福伯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尽量清晰地回禀道:“回夫人,皇上在御书房召见了内阁几位大臣,了很大的火!说……说三皇子殿下‘御下不严’,纵容身边近侍胡作非为,险些酿成大错,损及朝廷栋梁,更……更伤了天家颜面!”
他顿了顿,继续道:“皇上申饬了三皇子,罚了他一年的俸禄,并命他在府中闭门思过一个月,好好读读圣贤书,静静心!”
沈夫人听到这里,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置信:“就……就这样?罚俸?思过?他可是差点害得我们沈家家破人亡啊!”
沈清辞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这个结果,并未出乎她的意料。天家骨肉,终究是不同的。
福伯连忙又道:“夫人别急,还有呢!皇上虽然明面上没有重罚三皇子,但当场就下了口谕,说三皇子既然需要‘静心’,那近来朝中的几件要紧差事,比如清查漕运账目、督建皇家陵寝辅工程,就……就先不必经手了,交由其他皇子和大臣们去办。”
沈清辞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罚俸、禁足,不过是给外人看的表象。真正厉害的,是剥夺了三皇子手中正在经办的、最有油水、也最容易积累人脉和政绩的几项核心政务!这意味着,在接下来至少数月甚至更长时间里,三皇子在朝中的影响力和话语权将大打折扣,几乎被排除在了权力核心圈层之外。这对于一个野心勃勃、正值壮年的皇子来说,无疑是沉重一击。
“那……那陆明远呢?”沈夫人更关心这个直接陷害她夫君的白眼狼。
提到陆明远,福伯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快意:“他?哼!皇上说他‘品行不端,构陷姻亲,其心可诛’!革去了他吏部主事的实职,连降三级,贬为……贬为京郊皇庄的司库副使!让他去看管仓库去了!”
皇庄司库副使?这几乎是一个闲散到不能再闲散的微末小官,远离京城权力中心,等同于流放。对于一心往上爬、渴望权势的陆明远来说,这比打他几十大板还要让他痛苦难受!他苦心钻营多年才得来的前程,算是彻底毁了。
“活该!”沈夫人终于觉得胸口那口恶气顺畅了些,“这就是报应!让他黑了心肝害人!”
沈清辞静静地听着,脸上并无太多意外或欣喜的神色。陆明远得到惩处,是必然的。而三皇子……皇帝此举,看似轻轻放下,实则敲山震虎,既保全了皇室的体面,未将皇子牵扯进臣子构陷的丑闻之中,又实实在在地削弱了他的羽翼,给了他一个严厉的警告。
帝王心术,在于平衡,在于维稳。他不会为了一个臣子,轻易动摇国本,但也绝不会容许皇子势力过度膨胀,甚至动用如此卑劣手段倾轧重臣。这次的处置,可谓恩威并施,既安抚了沈家及保皇派,也狠狠敲打了三皇子及其党羽。
“老爷知道了吗?”沈清辞问福伯。
“知道了,老爷在衙门里已经接到旨意了。”福伯回道,“老爷说……陛下圣明,他并无异议。”
沈国公历经宦海沉浮,自然明白其中的关窍。能洗刷冤屈,官复原职,已是陛下最大的安抚和恩典。至于皇子,能得到如此实质性的惩戒,已属难得。若再不满,便是不知进退,徒惹圣心不悦了。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传遍了京城各大府邸。
三皇子府大门紧闭,气氛压抑。府中下人行走皆屏息凝神,不敢出半点声响。而被贬黜的陆明远,在接到吏部文书的那一刻,据说当场瘫软在地,面如死灰,口中喃喃不知是悔是恨。他辛苦经营的一切,权势、名声,都在这一刻化为泡影,只剩下一个被钉在耻辱柱上的构陷者之名,以及一个远离京城的微末前程。
几家欢喜几家愁。
与沈家交好的一些府邸,纷纷派人送来贺礼,庆贺沈国公沉冤得雪。而那些曾经暗中倒向三皇子,或者在此事中落井下石之人,则开始惴惴不安,重新审视起朝中的风向。
裴烬在殿前司衙署听到这个消息时,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继续处理手头的公文,仿佛早已料到。只是在他垂眸的瞬间,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冷芒。三皇子此次虽伤筋动骨,但根基未毁,以他的心性,绝不会就此罢休。未来的斗争,恐怕会更加隐秘和激烈。
沈清辞站在沈府重新变得温暖明亮的院子里,感受着阳光洒在身上的暖意。父亲的冤屈洗清了,陆明远得到了报应,三皇子也暂时被压制。
这第一场硬仗,他们赢了。
但她知道,这远不是结束。经此一事,沈家与三皇子一系已彻底撕破脸,成了不死不休的政敌。而她和裴烬……他们的联手,也才刚刚开始。
她抬头,望向皇宫的方向,目光沉静而悠远。
帝心难测,前路依旧布满荆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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