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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里的日子表面平静,下人各司其职,母亲在她的安抚下也渐渐稳住了心神,父亲每日照常上朝下朝,只是回来时眉宇间的沉郁一日重过一日。沈清辞每日除了处理必要的家务和铺子账目,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院里,看似闲适,实则心弦绷得紧紧的。
她在等。等裴烬那边可能传出的消息,等周掌柜和李掌柜那边的回音,也在等……自己脑海里那些纷乱的前世记忆碎片,能拼凑出一点有用的线索。
锦绣坊的生意似乎没受什么影响,周掌柜按她吩咐,启动了“丙字三号”方案,部分消息渠道暂时静默,但也成功避开了几波看似寻常、实则可能带有探查意味的“盘查”。墨香斋的李掌柜也悄悄递了信回来,说“旧砚”已妥为保管,并隐约提到,似乎也有人在对“砚台”的来历感兴趣,让他们多加小心。
这些反馈让沈清辞知道,三皇子那边动作很快,监控也很严密。但她和裴烬事先布下的暗线,暂时还能运转。
可这些还不够。裴烬被扣的是“通敌”的帽子,光靠商业网络传递信息和自保,无法从根本上扭转局面。必须找到能直接击破对方伪证的突破口。
突破口在哪里?
她反复回想前世这个时间点生的事情。那时她深陷陆家的泥潭,对外界风雨知道得不多,只隐约记得似乎北境后来确实闹出过一阵风波,但很快平息了。裴烬……那时候裴烬怎么样了?她拼命回忆,却只有一些模糊的碎片,好像裴烬那段时间确实低调了一阵,但很快又重新掌权,并且以更凌厉的手段反击了三皇子一党……
具体是怎么做到的?她不知道。那时她自顾不暇,哪会关心这些。
她闭上眼,指尖用力揉着太阳穴。一定有什么细节,有什么她忽略掉的人或事……
突然,一个极其模糊的画面闪过脑海——那是在她死前一年的冬天,似乎是个年节前后,她因为一笔陆明远急需的款项,不得不偷偷典当自己最后几件饰,在当铺门口,撞见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半旧不新的驿卒服色,牵着一匹瘦马,风尘仆仆,脸上满是焦急和窘迫。他好像正低声下气地跟当铺掌柜说着什么,想当掉一块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皮子,但掌柜嫌弃皮子有破损,出价极低,两人争执起来。
她当时心情灰败,本不想管闲事,但听到那驿卒带着浓重北地口音、语无伦次地哀求,说什么“老母病重急需抓药”、“这皮子是家里祖传的”、“跑断了腿才从北边回来”……不知怎的,心里那点同病相怜的凄楚被勾了起来。她记得自己当时默默走过去,将自己当饰得来、原本打算留给玉衡玉萱的一点散碎银子,分了一小半塞给那驿卒,低声说了句“快去吧”,便匆匆离开了。
那驿卒似乎愣住了,在她身后连声道谢,好像还喊了句什么“沈……沈家小姐的大恩……”但她没回头,也没在意。
这件事太小,太微不足道,若不是拼命回忆,几乎要被淹没在前世无数痛苦的记忆里。
沈清辞猛地睁开眼,心脏怦怦直跳。
驿卒……北地口音……刚从北边回来……祖传的皮子……
一个负责往来边境传递公文军情的信使!
她当时随手帮了一把,那人却记住了她是“沈家小姐”。这说明他要么以前就认识沈家,要么后来打听过。一个常年在北境和京城之间跑动的信使……
裴烬被指控通敌的关键,是伪造他与鞑靼小头领乌尔汗的“密信”。这些信要“真实”,就需要有传递的渠道。三皇子他们伪造了信,安排了贾六这个“偶然”的现者,但他们有没有可能,真的利用过某些边境往来的渠道来增加可信度?或者,这个信使,会不会知道一些关于边境私下往来、甚至关于乌尔汗这个人的真实情况?
哪怕他只是知道乌尔汗手下那些人常在哪里活动,私下交易的习惯,或者边境军情传递的某些不为人知的细节……这些信息,都有可能成为戳破谎言的有力佐证!
沈清辞一下子站了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几步。她知道这个想法有点大海捞针,那个人未必就是她要找的关键,甚至可能早就离开或者不在了。但这是她现在能想到的、为数不多的、可以利用前世记忆直接切入的线索!
必须试一试!
她立刻叫来最信任的丫鬟阿碧,还有那个之前帮她往墨香斋送信、机灵又嘴严的小厮阿贵。
“阿碧,阿贵,你们听好,我有件要紧事要你们去办,必须秘密进行,对任何人都不能提起,连老爷夫人那边也不能说。”沈清辞神色郑重。
阿碧和阿贵见她如此严肃,立刻绷紧了神经,用力点头。
“我要你们去找一个人。”沈清辞仔细描述着记忆里那个驿卒的样貌特征——中等身材,皮肤黝黑粗糙,北地口音,大概三十到四十岁年纪,左边眉毛好像有一道不太明显的旧疤。最重要的线索是:“他可能姓……孙?或者侯?记不清了,但应该是个常见的姓。他应该是个驿卒,常年跑北境到京城这条线。大概……一年多前,他母亲病重,他曾在城西‘裕丰当铺’门口当过一块有破损的老羊皮。你们就从城西的驿馆、车马行,还有那些专做北边皮货、药材生意的铺子打听起,看看有没有人认识这么个人,或者听说过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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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出两锭银子,交给阿贵:“这些钱你们拿着,打听消息少不了要使银子。记住,要悄悄打听,就说……是远房亲戚走失了,家里老人惦记,让你们来寻。千万别提沈家,也别提任何跟最近朝堂风波有关的事。如果打听到线索,不要贸然接触,先回来告诉我。”
她又对阿碧说:“你去一趟咱们家在城南的那处小茶楼,找掌柜的,就说我想寻些上好的陈年普洱待客,让他把库房里年份最久的几样找出来,我过两日亲自去看。这话,你务必当着其他伙计的面说。”
阿碧有些不解:“小姐,这是……”
“照做就是。”沈清辞没有解释。那处小茶楼掌柜也是可靠之人,她让阿碧去传这句看似寻常的话,其实是告诉掌柜,启动一条备用的、传递不太紧急消息的渠道,以备不时之需。这是她和裴烬约定的又一种联络方式。
阿碧似懂非懂,但见小姐神色不容置疑,立刻应下。
“去吧,小心些。”沈清辞叮嘱道。
看着阿碧和阿贵悄悄从角门离开,沈清辞走到窗前,望着院墙外那一方狭小的天空,轻轻吐出一口气。
希望渺茫,但值得一试。裴烬在府中等她破局,她不能坐以待毙。哪怕只有一线机会,她也要抓住。
前世无意中种下的一粒微尘,今生,或许能成为撬动巨石的那根杠杆。
她静静地站着,等待着,也准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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