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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满仓没想到这件事还能怪到自己身上,好笑地摸了摸她脑袋:“姑姑是嫁人才搬出去的,可不是爸爸让搬的。”
满银也赶忙看着她说:“姑姑还不搬呢,而且姑姑就是搬走了,也会经常过来的。”
好了,这句话彻底证实姑姑肯定要搬走了。
“我不要姑姑搬走。”知微“哇”地一声哭出来,两行眼泪不要钱似的往下流,嘴巴里还塞着饭,“为什么结了婚姑姑就要搬到常叔叔家去,那姑姑能不能不结婚了?”
听着她孩子气的话,梅锦又心疼又忍不住笑,掏出干净的手帕给她擦眼泪,“姑姑结婚是好事,怎么能让姑姑不结婚呢?”
满银见她哭这么凄惨,也坐不住,绕到她这边来,把她从凳子上抱起来,抱到怀里,“哭成小花猫了都,不哭了好不好,哭得姑姑心都疼了。”
大人越哄,知微就越是陷进自己的情绪里出不来,越哭越伤心,提前因半年后的事情而难过。
孩子嘛,就是这样,他们没办法分出离别是在现在还是以后,只要提起来,他们就会控制不住伤心,所以才会有很多孩子只要一想到爸爸妈妈总有一天会去世,就会忍不住落泪。
但这也正是孩子的赤忱所在,他们没有那么多成年人的弯弯绕绕,难过了就哭,开心了就笑,一切都那么简单。
他们家向来喜欢在吃饭的时候聊天说笑,并没有食不言的规矩。
但今天是聊到了不该聊的事情了,饭也吃得稀稀拉拉,梅锦和满银一起哄知微,梁满仓将残局收拾干净。
哄了不知多久,知微总算是安静下来,乖乖伏在姑姑肩头,脸颊肉被挤压,一双眼睛哭得泛红,委屈巴巴的,瞧着好不可怜。
差不多从知微三岁的时候起,她就是跟满银一起睡的,一开始还是睡一张床,后来分开睡两张床,但还是在一个房间,晚上磨牙放屁都能被姑姑听得一清二楚,有时候控制不住在床单上画了地图,还是姑姑给她收拾给她洗的。
甚至现在六岁,偶尔还会有梦中找不到厕所的时候。
对知微来说,姑姑是跟爸爸妈妈同样的存在,所以她没办法接受姑姑以后不跟自己住。
也是从今天开始她突然意识到,常叔叔对她好,是因为他想把姑姑从自己身边抢走。
也因此,常永平后面再来家里,就没得过知微一个好脸,也不要他带的好吃的了,每次瞧见他,哼一声扭头就走,那态度比副站长周慕云对梅锦还过分,搞得常永平一头雾水,明明之前还甜甜喊他常叔叔呢。
偏偏还说不得,梅锦一说她就眨巴着眼睛要哭,而且回回满银还护着,给小家伙找理由,说她不是不讲礼貌,她只是不喜欢常永平,因为她在大院里看见其他长辈时都会打招呼问好,既然如此,她不喜欢常永平,那就不喜欢吧,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至此,只有常永平一个人受伤的世界达成,梅锦每次瞧见他孜孜不倦地热脸贴自己闺女的冷屁股,心中都有些愧疚,只能不停安慰自己,小家伙现在小,不懂事呢,等长大了,就知道了。
说不定到她谈恋爱要结婚的时候,他们让她住家里,她也想搬出去过二人世界呢。
想到这个可能性,梅锦也突然有些高兴不起来了。
家里的事不大,却说文化站里的工作。
马上要八一建军节,文化站准备要排一出大型文艺汇演庆祝。
高站长开会的时候让大家有什么想法都写出来。
梅锦想着借调过来就是为了多学习的,也没有偷懒,花了好几个日夜,写出来一个节目方案,信心满满地交了上去。
她的上级领导是周慕云,方案自然要先交给他审核,待他审核过后才会拿到高站长那里。
结果自从方案交上去,梅锦等了好几天,什么结果都没等到,不管是修改意见,还是不予采纳,统统都没有,就像石沉大海,没了声响。
但同时,同事们的方案,几乎都已经放到了高站长的案头。
梅锦皱着眉,不知道是不是周慕云收到的文件太多,堆起来导致没看到她的方案。
她犹豫着去找了周慕云,为什么说是犹豫,因为周慕云不待见她,她也就跟着讨厌他,平时基本都是不见面的状态。
周慕云现在就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她过去敲门。
“进。”周慕云抬头,见是她,微微歪了下头,有些疑惑,“有事吗?”
梅锦还没找他说正事,就光是看见他这副不想看见自己的表情,心中没来由地就升腾起一股火,搞得好像她很想来找他一样,她强忍着压制住情绪,脸上尽量露出一个笑问:“周副站长,高站长不是说让我们为八一建军节的汇演写方案吗?我前几天交上来一个方案,但一直没等到你的意见,我想是不是您太忙了没看到,所以想过来问一下。”
“哦,你的那个方案我看了。”周慕云屁股长钉似的一直坐在椅子上,又低下头,手里握着钢笔,在文件上划拉着什么,声音清清淡淡。
梅锦等了一会儿,见他说完这句话就没了下文,她眼睛都睁大了些,眉毛跟着挑了挑。
“你还有事吗?”许是见她一直不走,周慕云皱了下眉头,又抬起头看向她。
要说之前梅锦还能控制住自己,这下是真被他气笑了,什么叫“还有事吗”?她的事情他也没给她接解决啊!她深深呼吸了下,握了握拳,沉着声问:“周副站长,我文化水平没你高,没听懂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你能帮我解释一下,什么叫‘我还有事吗’?”
周慕云听出了她话中的怒意,也跟着有些不耐,“你是在质问我吗?你自己的工作都完成了吗?不回自己的位置上完成工作,在我这里待着干什么?不知道马上文艺汇演,现在大家都很忙吗?!”
“没有,怎么敢,我哪有那个胆子敢质问您啊?你可是堂堂周副站长。”梅锦冷笑,看着他的眼神发凉,“是,大家都忙,您忙到连看我方案的时间都没有,您要是没时间看,就把方案还给我,我亲自交给高站长。”
“呵!”周慕云腾地站起来,“你不敢?你背后有你那个科长丈夫,你有什么不敢的?”
梅锦听他提到梁满仓,愣了下,不明白怎么跟他扯上关系了,她瞧着他不忿的样子,反应了会儿,突然恍然大悟,难不成他是觉得自己能来文化站,是因为梁满仓使了力?
她突然有些好笑,气好笑到气都散了一半,她好整以暇问:“怎么,你是嫉妒我有科长丈夫,你没有吗?你想有你也可以有啊,军区这么多科长首长,你去找啊,我又没有拦着你。”
她这话说得荤素不忌,听得周慕云一个文人瞪大了眼,看着她好半天说不出话。
他们俩发生争执的声音不小,引来了隔壁的人,高站长和赵好大姐都过来了。
赵好把拉过来,轻声劝着:“小锦,你跟他置什么气?他一向是这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梅锦知道她是不知道原因误会了,还以为自己是因为副站长不给自己好脸色而生气。
她解释说:“大姐,不是我要跟他置气,是他实在欺人太甚,你说哪儿有这样的啊,咱们都是一块儿交上去的方案,你们的都有了结果,就我的闷声不响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不认真工作没写呢。”她边说边哭出来,甚至故意让自己哭得更委屈些。
有的时候,眼泪也是一种武器,如果只是他们二人对峙,那当然没必要流泪,但既然对峙中加入了其他势力,而这股势力又会影响到战局的最终走向,那她就要让局势对自己有利。
人都是会不自觉同情弱者的,太强大反而会被忽视掉收的委屈,觉得你既然这么能忍,那你为了大局就再忍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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