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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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母亲的咳疾（第1页）

日子看似平静地滑入了深秋，天气一日冷过一日，连带着人的身子骨也容易闹些毛病。这日，沈清辞正看着小丫鬟们收拾晾晒好的秋冬衣物，春桃从外面进来，脸上带着些忧色，凑到她耳边低声道：“小姐，方才国公府那边递了话过来，说是夫人……夫人前几日夜里贪看院子里的月色，受了些风寒，这两日咳得有些厉害，吃了两剂太医开的方子，也不怎么见效，夜里都睡不安稳。”

沈清辞手里正拿着一件玉衡的棉袍，闻言，手指猛地收紧，捏得那柔软的棉布都起了皱。母亲的身子一向不算顶强壮，尤其是这咳喘的旧疾，一到换季或者受了凉，就容易犯，前世后来更是……

她不敢再想下去，立刻放下衣袍，对春桃道：“快去备车，我这就回国公府一趟。”

“小姐，要不要先跟姑爷说一声？”春桃提醒道。

沈清辞脚步一顿，是了，现在还不是能和陆明远彻底撕破脸的时候。她略一沉吟，道：“你去前头说一声，就说我听闻母亲身子不适，心中焦急，要立刻回去探望。他若问起，便如实说，他如今自顾不暇，想来也不会多管。”

春桃应声去了。果然，陆明远正在书房为寻靠山和银钱的事烦心，只不耐烦地挥挥手，说了句“知道了，早去早回”，便再没过问。

沈清辞也顾不上换什么见客的衣裳，只穿了身素净暖和的家常袄裙，便带着春桃匆匆出了门。

马车一到国公府，沈清辞便径直往母亲住的正院去。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阵压抑不住的、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听得她心头一紧。

她快步走进暖阁，只见沈母半靠在榻上，脸色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正用手帕捂着嘴咳得厉害，周嬷嬷在一旁端着温水，满脸的心疼和焦急。

“母亲！”沈清辞几步走到榻前，蹲下身，握住沈母另一只有些冰凉的手。

沈母见到她，勉强止住咳嗽，扯出一个笑容，声音有些沙哑：“辞儿……你怎么……怎么突然回来了？我没事……就是……就是一点小咳嗽……”

话没说完，又是一阵急促的咳嗽袭来，直咳得她眼泪都出来了，身子微微抖。

周嬷嬷在一旁红着眼圈道：“大小姐您看看，这哪里是小咳嗽！太医来了两回了，方子也换了，说是风寒入里，牵动了旧疾，这咳嗽就是止不住，夜里更是厉害，夫人这几日都没睡过一个整觉！”

沈清辞看着母亲难受的样子，心像是被针扎一样疼。她轻轻拍着沈母的背帮她顺气，脑子里却飞快地转动着。

前世的记忆如同破碎的画卷，有些模糊，但关于母亲这咳疾，似乎有那么一点印象……是在她死后魂魄飘荡的那段时间里，偶然听到两个路过破庙的老嬷嬷闲聊，说起某个江南来的方子，对治疗这种寒邪入里、久咳不止的毛病特别有效，里面好像用了……用了川贝母，还有……还有枇杷叶，对了，好像还提到了一味不太起眼的……梨汁？不是普通的梨，是那种秋天最后一批挂在树上、经了点霜的雪梨，取其润肺降逆之气……

她当时心如死灰，并未在意，此刻却像是黑暗中划过一道亮光，将那模糊的记忆碎片照清楚了些。

“周嬷嬷，”沈清辞抬起头，眼神坚定，“我记得……好像听人提起过一个老法子，或许对母亲的咳嗽有用。”

周嬷嬷和沈母都愣了一下。沈母喘着气，摆摆手：“傻孩子……太医……太医的方子都……都没用，你哪里听来的……土方子……”

“母亲，您就让女儿试试吧！”沈清辞握着母亲的手，语气带着恳求，“那法子听着简单，就算没用，也不会伤了身子。您这样咳下去，女儿看着心里难受！”

她转头对周嬷嬷细细说道：“嬷嬷，您让人去寻些上好的川贝母，要碾成细细的粉末。再去摘些新鲜的、叶子肥厚的枇杷叶，把背面的绒毛仔细刷洗干净。最重要的是，找几个经了霜的雪梨，不要太大，要那种皮薄汁多的。”

周嬷嬷听着，虽觉得这方子古怪，但见沈清辞说得认真，又心疼夫人咳得难受，便点头道：“老奴这就去办！府里库房好像就有川贝，枇杷树后院就有，雪梨……老奴让人立刻去庄子上找找看！”

东西很快备齐了。沈清辞也不假手他人，亲自挽起袖子，在小厨房里忙活起来。她将刷洗干净的枇杷叶剪碎，和川贝粉一起放入小砂锅中，加入适量的清水，又小心翼翼地将雪梨去皮去核，切成小块，挤出清亮的梨汁，一同倒入锅中。

“小姐，让奴婢来吧，仔细烫着！”春桃在一旁看着火，忍不住说道。

“不用，我自己来。”沈清辞摇摇头，拿着小蒲扇，亲自看着炉火。火不能太旺，得用文火慢慢熬，将枇杷叶和川贝的药性都熬出来，又要小心不能让梨汁的润性被火气破坏了。她记得那老嬷嬷说过，这汤水熬到一定程度，需得离火焖一会儿，让药性互相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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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专注地盯着那咕嘟咕嘟冒着细小气泡的汤药，额角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也顾不上擦。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带着微苦清甜的特殊气味。

沈母在屋里，听着外面小厨房隐隐传来的动静，和周嬷嬷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和一丝动容。她们何曾见过沈清辞这般模样？

汤药终于熬好了，沈清辞小心地滤掉药渣，只留下一碗色泽清亮、气味独特的汤水。她亲自端着，走到母亲榻前。

“母亲，您尝尝看，小心烫。”她舀起一勺，轻轻吹凉，递到沈母嘴边。

沈母看着女儿那殷切又带着点紧张的眼神，心里一软，张开口，将那勺汤药喝了进去。味道有些怪，微苦中带着梨的清甜，还有股草木的清气，倒也不算难喝。

沈清辞一勺一勺，耐心地喂母亲喝完了一整碗。

也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这汤药真的起了效，喝完药后，沈母靠在引枕上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那一直盘旋在喉咙口的痒意，似乎真的减轻了一些，呼吸也顺畅了不少，虽然偶尔还会咳几声，但不像之前那样连绵不断、撕心裂肺了。

“好像……好像真的舒坦些了……”沈母有些惊讶地摸了摸自己的喉咙。

周嬷嬷在一旁喜出望外：“阿弥陀佛！真是有用！大小姐，您这方子是从哪儿得来的？可真神了！”

沈清辞看着母亲脸色似乎好了一点点，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一些，她轻轻替母亲掖了掖被角，柔声道：“就是一个老嬷嬷随口说的土法子，有用就好。母亲，您好好歇着，这汤药，女儿以后每日都亲自给您熬。”

沈母看着她忙活了大半天，额都被汗水打湿了，脸上却带着满足和担忧交织的神情，心里又是酸涩又是温暖，拉着她的手，眼圈微红：“我的辞儿……真是长大了……知道心疼娘了……”

正说着，外面传来脚步声，是沈国公下朝回来了。听说沈清辞在，还亲自给夫人熬了药，他沉着脸走进来，本想说什么，但看到妻子脸色确实比前两日好些，咳嗽也缓了，又看到女儿那双因为熬药而微微红的手，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哼了一声，说了句：“胡闹！”便转身出去了，但语气明显不像往日那般冷硬。

沈清辞看着父亲的背影，知道这坚冰，正在一丝丝融化。

她在国公府一直待到傍晚，看着母亲喝了第二次药，睡下了，呼吸平稳了许多，这才放心地准备回陆府。

临走前，她又仔细嘱咐了周嬷嬷熬药的注意事项，这才带着春桃离开。

回程的马车上，春桃还在为那药方见效而高兴：“小姐，您可真厉害！连太医都没办法，您一个方子就管用了！”

沈清辞靠在车壁上，疲惫地闭上眼睛。

厉害吗？

她只是，比旁人多了一次惨痛的教训，多了一些……从地狱带回来的、模糊的记忆碎片罢了。

能以此稍稍弥补前世的遗憾，稍稍慰藉母亲，对她而言，已是莫大的安慰。

夜色渐浓，马车驶向那个令人窒息的陆府。

但此刻，沈清辞的心里，却比来时，多了一丝暖意和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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