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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两日,正好赶上陆明远休沐。用过早膳,他心情颇佳地对沈清辞说:“今日天气晴好,总在府里待着也闷得慌,不如我陪你出去走走?听说朱雀大街新开了几家古玩铺子,有些意思,我们去瞧瞧?”
沈清辞放下手中的针线,抬眼看他,脸上适时地露出几分兴趣:“夫君今日得空?那自然是好的。我也正觉得有些无趣呢。”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带着点撒娇的语气抱怨道,“前几日我去广济寺上香,回来路过一家铺子,看中一个插瓶,样子倒是别致,就是那掌柜的开口就要八十两,真是吓人!我没舍得,想着还是夫君眼光好,今日正好帮我去瞧瞧。”
陆明远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语气更加温和:“哦?什么瓶子要八十两?定是那掌柜的欺你面善,胡乱要价。无妨,今日为夫帮你掌掌眼,定不让你吃亏。”
两人收拾停当,乘着马车去了朱雀大街。新开的几家古玩店果然气派,里面陈列着各式各样的瓷器、玉器、字画,琳琅满目。
陆明远看似随意地逛着,偶尔拿起一件器物点评几句,显露出几分“风雅”学识。沈清辞跟在他身边,目光好奇地左顾右盼,时不时拿起一个玉摆件或者一个瓷瓶仔细端详,嘴里还小声嘀咕:“这个好看是好看,就是颜色太素了……那个花纹倒是繁复,就是瞧着有点旧……”
她这副完全外行、只注重表面模样的做派,落在陆明远眼里,更让他心中笃定。他耐着性子,陪着她在几家铺子里转悠。
走到一家名为“博古斋”的店铺时,沈清辞的脚步停在了一个多宝格前。那格子里放着一尊约莫一尺来高的鎏金铜胎掐丝珐琅仙鹤衔芝摆件。仙鹤造型灵动,羽毛纹理用细细的金丝勾勒,珐琅彩釉颜色鲜艳,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看起来确实十分华丽打眼。
“夫君,你看这个!”沈清辞眼睛一亮,指着那尊仙鹤,语气带着明显的喜爱,“这鹤儿真精神!这颜色也鲜亮,摆在屋里多提气啊!”
店铺伙计很有眼色,立刻上前,满脸堆笑:“这位夫人好眼力!这可是正经的宫廷造办处流出来的好东西!您看这工艺,这成色,绝对是珍品!摆在府上,不仅雅致,更能增添福瑞之气呢!”
陆明远也凑近看了看,他是寒门出身,对这类奢华之物其实并无太多研究,只觉得金光闪闪,看起来确实价值不菲。他微微蹙眉,故作内行地摸了摸下巴:“东西……看着倒是不错。就是这鎏金铜胎掐丝珐琅的物件,年份不好说,而且……价格恐怕不菲吧?”
伙计立刻报数:“这位爷,您一看就是懂行的!不瞒您说,这件宝贝,小店售价三百两银子,绝对是良心价!”
“三百两?”沈清辞轻轻抽了口气,用手帕掩了掩嘴,眼神却还黏在那仙鹤上,流露出浓浓的不舍,“这么贵啊……”
陆明远心中快盘算着。三百两,不是小数目,但若能让她继续保持这般“天真烂漫”、“不识物价”的做派,对他而言,反而是好事。他面上露出几分为难,对沈清辞低声道:“清辞,这东西华美是华美,但三百两……确实有些虚高了。而且这类器物,实用性不强,不过是摆着好看罢了。”
沈清辞却扯了扯他的袖子,声音软软的,带着点不依不饶:“夫君……可是我真的很喜欢嘛。你看这鹤儿,多吉祥的寓意。前几日我不是才理了理嫁妆,正好还有些……而且,若是摆在书房,夫君平日看书累了,看看它,也能解解乏不是?”她说着,眼巴巴地望着陆明远。
陆明远看着她那“不识人间烟火”的模样,心中暗笑,面上却叹了口气,仿佛拗不过她似的,对那伙计道:“三百两实在太贵了。二百五十两,若是肯,我们便要了。”
伙计一脸为难:“这位爷,这……这价钱真的已经是最低了……”
沈清辞见状,连忙插话,语气带着点急切:“哎呀,二百五多难听,二百六十两!二百六十两好了!”她一边说,一边还用期待的眼神看着陆明远,仿佛在求他认可。
陆明远心中简直要笑出声来,这哪是砍价,分明是帮着涨价。他故意沉吟片刻,才“无奈”地对伙计说:“罢了,内人实在喜欢,二百六十两就二百六十两吧。”
伙计这才“勉为其难”地答应下来,脸上却笑开了花:“成!就看在这位夫人如此诚心的份上,小的就做主卖与您了!”
沈清辞立刻喜笑颜开,像是捡了天大的便宜,忙不迭地让春桃去付银票,又小心翼翼地指挥着伙计将那只华丽的仙鹤包好。
回去的马车上,她还抱着那个锦盒,爱不释手地摸着,嘴里念叨着:“夫君,你看这鹤儿的眼睛,多亮啊!放在咱们卧房那个紫檀木的高几上,肯定特别好看!”
陆明远靠坐在车厢另一侧,看着沈清辞那副“败家”而不自知、沉浸在得到心爱之物喜悦中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他温声道:“你喜欢就好。只是往后这般贵重之物,还是要多斟酌些才好。”
“知道啦,”沈清辞抬起头,冲他嫣然一笑,笑容明媚又带着点傻气,“不是有夫君帮我把关嘛!下次我还叫上你一起!”
“好,都依你。”陆明远含笑点头,彻底放下心来。看来是他多虑了,她依旧是那个心思简单、容易拿捏的沈清辞。一点小恩小惠,一点表面的温柔,就能让她晕头转向,心甘情愿地掏出银子。
他却没看见,沈清辞低下头假装擦拭锦盒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冰冷讥诮。
二百六十两,买他一个安心,买自己一个“人傻钱多”的护身符,这买卖,划算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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