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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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书房对峙（第1页）

门开了，出来的却不是裴烬，而是一个穿着深灰色长衫、面容清癯的中年人，看着像是府里的管家。他目光平静地扫过蜷缩在墙角、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沈清辞，语气没什么波澜：“这位夫人，夜深露重，请回吧。大人不会见你的。”

沈清辞冻得嘴唇都有些紫，听到声音，猛地抬起头，踉跄着上前一步，也顾不得什么仪态了，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和急切：“管家……求您……民妇真的有天大的要紧事，关乎人命，关乎朝廷案子！只要……只要裴大人肯看一眼民妇带来的东西，一眼就好！”

她从怀里掏出那个被她捂得微微热的青布包，双手捧着，像是捧着唯一的救命稻草。

管家看着她被冻得通红僵硬的手指，和那双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异常明亮的、充满绝望与恳求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终是轻轻叹了口气：“东西给我吧，我会转交大人。夫人请回。”

“不……不行！”沈清辞猛地缩回手，将布包紧紧按在胸口，摇着头，“这东西……必须民妇亲自交到裴大人手上，有些话……也必须当面说！”她知道自己这样很无礼，很冒犯，但她别无选择。这东西若是经手他人，万一出了岔子，或者裴烬根本不看，那她就全完了。

管家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悦，但看着她那副执拗到近乎偏执的样子，最终还是道：“你在此等候。”

门再次关上。

沈清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不知道这等待的结果会是什么。时间仿佛被拉得无比漫长，每一息都像是在冰水里煎熬。她紧紧抱着那个布包，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抖，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那未知的、即将到来的审判。

就在她几乎要被冻僵，意识都有些模糊的时候，那扇朱红大门再次打开了。

这一次，站在门口的是另一名黑衣护卫，他侧身让开一条通路，声音硬邦邦的：“大人让你进去。”

一股混杂着紧张、恐惧和一丝微弱希望的热流猛地冲上头顶，沈清辞几乎是凭借着本能，迈开麻僵硬的双腿，跟在那护卫身后，踏进了这座森严的府邸。

府内比外面看着更加空旷冷寂，廊下挂着几盏灯笼，光线昏黄，只能照亮脚下蜿蜒的石板路。穿过几道回廊，护卫在一处亮着灯的房门前停下，低声道：“大人，人带到了。”

“进来。”里面传来一道低沉的、听不出情绪的声音。

护卫推开门，示意沈清辞进去。

沈清辞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抬脚踏入。

这是一间书房，陈设极其简洁，甚至显得有些冷硬。靠墙是巨大的书架，上面摆满了书卷。当中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案后坐着的人，正是裴烬。

他依旧穿着一身墨色常服，并未戴冠，墨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着。烛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显得那双眼睛愈深邃难测。他手里拿着一卷书，并未抬头，仿佛进来的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人。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冷冽的墨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药草气息？

沈清辞来不及细想，她走到书案前约莫五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然后，毫不犹豫地，屈膝跪了下去。

膝盖接触冰冷地面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

裴烬翻动书页的手指微微一顿，终于抬起了眼。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依旧是那种居高临下的、毫无温度的审视。看到她跪在地上，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并未叫她起身。

“你有何要紧事，非要在此时见本官？”他的声音平淡，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疏离感。

沈清辞抬起头，迎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近距离看，他的面容比在酒楼惊鸿一瞥时更加清晰，也……更加冷峻。她强迫自己稳住心神，将怀中那个青布包双手举过头顶，声音因为紧张和寒冷而微微颤，却努力保持着清晰：

“民妇沈清辞，冒死求见大人，是为举报民妇的夫君，户部主事陆明远，与正在查办的户部孙郎中贪墨一案，有牵连！”

她直接抛出了最核心的目的，没有任何迂回。

裴烬的目光在她高举的青布包上停留了一瞬，并未去接，只是淡淡地问：“证据？”

“在此。”沈清辞将布包又往前递了递，“内有陆明远与孙郎中私下往来的部分礼单抄录，以及几笔来源不明、疑似赃款的记录。民妇人微言轻，无法查证更多，但这些线索，或可助大人顺藤摸瓜。”

裴烬终于放下了手中的书卷，身体微微后靠，烛光在他眼底跳跃，看不清情绪：“你既是陆明远之妻，为何要举报自己的夫君？”

沈清辞的心狠狠一揪。她知道，最关键的问题来了。

她垂下眼睫，看着冰冷的地面，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真实的苦涩与恨意：“因为……他陆明远，宠妾灭妻，构陷岳家，欲置我于死地！民妇……民妇与他，早已不是夫妻，而是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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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地抬起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冰冷与决绝：“民妇知道，空口无凭，大人未必会信。但这些证据，是真的！民妇愿以性命担保！只求大人……只求大人能给民妇一个机会，一个……扳倒他的机会！”

她将“扳倒他”三个字，说得格外清晰用力。

书房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裴烬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苍白脸上那双燃烧着恨意与孤注一掷光芒的眼睛，看着她因为紧张而微微起伏的单薄肩膀，看着她跪在冰冷地面上那卑微又倔强的姿态。

过了许久，久到沈清辞几乎以为他要拒绝的时候，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冰冷：

“所以，你今日前来，是想借本官之手，为你复仇？”

沈清辞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是！民妇确有此心！但民妇带来的证据，于大人查案亦是有利！民妇不敢奢求其他，只求大人……在查办孙郎中、乃至陆明远时，能允民妇……亲眼看着他们得到应有的报应！”

她再次俯下身，额头轻轻触碰到冰冷的地面：

“民妇……恳求大人！”

书房里，只剩下她压抑的呼吸声。

裴烬的目光落在她卑微伏地的背影上，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紫檀木案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烛火，猛地跳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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