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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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暗流激荡（第1页）

裴烬被夺职软禁的消息，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京城的权力版图上，滋滋地冒着扭曲变形的烟。表面上看，皇帝只是“暂夺其职”、“禁足府中”、“待查”，可这轻飘飘的几个字背后，却是一场迅雷不及掩耳的势力清洗。

殿前司衙门，这个往日由裴烬一手掌控、铁板一块的机要之地，头一个感受到了风暴的余威。皇帝虽然还没正式任命新的指挥使，只是让副指挥使暂代，但三皇子一党的手，已经迫不及待地伸了进来。

“赵副指挥使，”兵部一位新上任的郎中，拿着盖了内阁和兵部大印的文书，脸上带着公事公办的微笑，语气却不容置疑，“裴大人之事，陛下震怒。为防万一，也为了殿前司的正常运转，兵部与内阁商议，决定临时调整部分紧要岗位的人选。这是调令，请您过目。”

暂代指挥使的赵副将是个跟随裴烬多年的老将，看着文书上那些被调离或“协助调查”的名字——全是裴烬一手提拔起来、负责情报、密侦、京城部分区域防务的核心骨干——他的手微微抖，不是害怕，是气的。

“王郎中，这些人都是多年的老兄弟，对陛下忠心耿耿，从无差错！如今案情未明，仅凭一些莫须有的指控就如此调动，岂不是让将士们寒心？殿前司的差事也……”

“赵副指挥使！”王郎中打断他，笑容淡了些，“此言差矣。调离，正是为了让他们避开嫌疑，安心配合调查，也是为了殿前司的‘清白’嘛。至于差事，自然有更合适、更‘可靠’的人来顶上。这也是陛下的意思，为了大局着想。”

更合适？更可靠？赵副将看着文书末尾那些替补上来的名字，好几个都是平日里与三皇子府走动颇勤、或者之前就被裴烬压着不得提拔的“自己人”。他心里一片冰凉，知道这是三皇子趁机在往殿前司这颗帝国最锋利的牙齿里，塞进自己的沙子。

“下官……遵命。”赵副将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他知道，自己现在硬顶没用，反而可能给裴烬带来更多麻烦。他只能先接下，再想办法。

短短两三日，殿前司内部便经历了一场悄无声息却伤筋动骨的大换血。许多关键位置上的面孔换了，往日雷厉风行、令行禁止的气氛，也变得有些凝滞和微妙。新上来的人急于立威，办差方式与往日迥异；留下的老人则谨言慎行，心中憋闷。这座帝国的情报与内卫心脏，第一次出现了紊乱的杂音。

朝堂之上，风向也变得诡异起来。往日那些与裴烬交好、或者仅仅因为公事往来频繁的官员，如今都小心翼翼，生怕被扣上“裴党”的帽子。议事时，涉及到可能与裴烬或殿前司相关的事务，许多人要么沉默，要么含糊其辞。

而三皇子一系的官员，则明显气焰高涨起来。虽然还不敢公然庆祝，但说话的声音都洪亮了几分，议论朝政时，语气里总带着一种“早就该如此”、“拨乱反正”的意味。一些原本观望的中立派，也开始悄然向三皇子那边倾斜，毕竟，眼下看起来，这位皇子似乎又重新获得了圣心，权势复炽。

在这股“拨乱反正”的潮流中，一个谁都没想到的身影，居然也重新浮出了水面，甚至变得“炙手可热”起来——陆明远。

他那日金殿对质前“突急症”，高烧昏迷，自然无法上殿。但就在裴烬被软禁的第二天，他的“急症”就神奇地好转了。刑部大牢里传出消息，陆明远“幡然醒悟”、“痛哭流涕”，不仅“证实”了裴烬通敌的“部分细节”，还“主动交代”了更多裴烬“结党营私、排除异己”的“罪状”，甚至“揭露”了几个之前与裴烬走得近的官员的“可疑之处”。

虽然他依旧是待罪之身，还关在牢里，但待遇已然不同。换了干净的单间，饭菜也有了油水，甚至偶尔还有“上面”的人来“问话”。狱卒对他的态度，也从之前的鄙夷不屑，变成了带着几分小心和探究。

这日，刑部一位与三皇子有些关系的员外郎，奉命来牢里“复核”一些卷宗细节。经过陆明远的牢房时，这位员外郎停下脚步，隔着栅栏，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情，开口道：“陆主事……哦，瞧我这记性，如今该称陆先生了。陆先生近来气色不错啊。”

陆明远正靠坐在新铺的干草堆上，闻言立刻弹了起来，快步走到栅栏边。他脸上早没了之前的灰败癫狂，虽然还有些憔悴，但眼神里却充满了劫后余生般的兴奋和一种扭曲的得意。

他对着那员外郎深深作揖，语气里带着刻意装出的谦卑，却又掩不住那骨子里的炫耀：“托大人的福，托殿下的恩典！明远之前猪油蒙了心，受了奸人蒙蔽胁迫，如今迷途知返，只求戴罪立功，以报陛下和殿下天恩！”

那员外郎笑了笑，压低声音：“陆先生是明白人。殿下说了，只要你好好‘配合’，把该说的都说清楚，之前那些事……未必不能‘酌情’处置。毕竟，你也是‘受害者’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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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明远听得心花怒放，腰弯得更低了：“是是是！殿下隆恩，明远没齿难忘！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绝不让任何一个与裴烬勾结的宵小逃脱！”

员外郎满意地点点头，又闲聊般地问：“对了，我听说，前几日李大人来提审你时，你曾提到，裴烬似乎对沈国公也……早有不满？甚至暗示过，若能扳倒沈家，对他掌控京城防务大有裨益？”

陆明远眼珠一转，立刻心领神会，脸上做出回忆和痛心的表情：“唉……确有此事。那裴烬曾对下官……不，对罪员说过，沈国公倚老卖老，在军中故旧众多，是他彻底掌控京畿兵权的绊脚石。还曾暗示，若能找到机会……唉，罪员当时畏惧其权势，不敢多言，如今想来，真是悔不当初啊！”

他这话说得半真半假，将裴烬与沈国公正常的政见分歧或公务往来，恶意曲解成了铲除异己的阴谋。这正是三皇子党羽想听到的——将沈家也拖下水，至少要让皇帝对沈国公再生疑虑。

员外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拍了拍栅栏：“很好。陆先生果然深明大义。这些话，下次三法司正式会审时，你要说得更‘清楚’些。你的前程，殿下心里有数。”

看着员外郎离开的背影，陆明远慢慢直起身，脸上的谦卑迅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得意。他环顾这间比之前干净明亮了不少的牢房，仿佛看到了不久之后自己脱罪出狱、甚至官复原职（不，说不定还能升官！）的场景。

裴烬倒了，沈清辞那个贱人失去了最大的靠山，沈家也自身难保……而他陆明远，即将成为扳倒权臣的“功臣”！

他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来，声音在空旷的牢房里回荡，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重新穿上官袍，站在那些曾经轻视他、如今却要仰望他的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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