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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常山县,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开始与脑海中尘封的记忆缓缓重合。
那份初时的陌生感逐渐褪去,更多属于原主的、细腻而纷杂的记忆碎片,如同解冻的溪流,不受控制地重新涌现心头。
城外的萧条冷遇与城内的喧嚣繁华,仅一门之隔,却宛如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一边是面黄肌瘦的流民与冷漠的守卒,一边是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的市井街巷,这种格格不入的割裂感,在此地却又显得如此理所应当。
陈盛原以为本地豪强与县衙的下马威不会仅限于城门口的冷遇,或许在抵达县衙时还会有进一步的刁难,甚至刻意折辱吴匡的颜面。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当他们一行抵达县衙时,门前竟已有数十人等候相迎。
为首者,正是常山县县令林狩,他身材白胖,面团团的脸上嵌着一双眯缝笑眼,还带着一圈络腮胡,未语先笑,快步上前,满怀歉意地对吴匡拱手道:
“哎呀呀,实在是公务缠身,险些误了迎接吴县尉的大事!都是林某疏忽,还望吴兄海涵,千万莫要见怪啊!”
“哈哈,林县令言重了!”
吴匡利落地翻身下马,脸上瞬间堆起和煦如春风的笑容,仿佛之前城门口的不快从未发生。
“林县令身为一方父母,日理万机,乃是我常山县百姓之福,吴某岂是那等不识大体之人?我等皆为朝廷效力,为百姓谋福,些许虚礼,不足挂齿。”
陈盛静立一旁,默默观察,神色如常,他深知吴匡虽贪财,却极有城府手腕,这般官场之上的变脸功夫,不过是基本操作。
“哈哈,吴县尉如此体谅,林某就放心了!”
林狩闻言,笑得愈发真切,仿佛之前的一切果真只是一场误会,他旋即热情表示:
“吴县尉的官署早已收拾妥当,一应物什皆已换新,此外,本县诸位乡贤耆老、德高之士,特意在聚仙楼设下薄宴,为吴兄接风洗尘,还望吴兄万勿推辞才是。”
“哦?诸位乡贤如此盛情,那吴某便却之不恭了。”吴匡略作沉吟,便爽快应下。
“好!好!如此甚好!”
林狩抚掌而笑,显得极为高兴。
接着,林狩将身后一众官员逐一引荐给吴匡,包括县丞、主簿、典史、各位捕头以及县衙内有头有脸的胥吏。
尽管双方或许暗存龃龉,但吴匡正七品县尉的官阶摆在这里,众人面上皆是恭敬有加。
吴匡也顺势将陈盛这位心腹副手郑重介绍了一番。
林狩方才便已注意到吴匡身后这名气度沉凝、英武不凡的年轻人,此刻听得介绍,更是上下仔细打量了陈盛几眼,笑着夸赞道:
“果然是一表人才,气度非凡,吴县尉手下有如此俊杰,真是令人羡慕啊!”
“大人谬赞,属下愧不敢当。”陈盛连忙躬身,态度谦逊。
林狩却不以为然,又笑着夸了几句,目光在陈盛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然而,就是这多出的几分留意,让陈盛心底隐隐生出一丝异样,他总觉得这位县令的眼神深处,似乎藏着些耐人寻味的东西,并非单纯的欣赏。
‘难道……我的身份暴露了?’一个念头划过心间,但随即又被他自己否定。‘不应如此。即便原身身份有些牵扯,也与这林狩扯不上直接关系,更何况……’
他暗自感应,识海中的趋吉避凶天书毫无动静,并未给出任何警示。‘看来,或许只是我多心了。’
一番场面上的寒暄过后,林狩亲自引着吴匡进入县衙熟悉环境并安顿,陈盛自然没有资格陪同入内,在门外见礼之后,便奉命带着麾下兵马,前往武备营驻地安置。
依据近年朝廷为应对地方动荡而调整的职官权责,县尉的权力已大大增强,掌管整个县域的缉捕盗贼、清剿匪患、维稳靖安乃至平乱之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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