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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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首次交锋（第1页）

柳子安那边捅出的窟窿，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陆明远坐立难安。货栈那边天天有人堵着门要账，柳依依哭哭啼啼，话里话外都是让她哥哥赶紧填补亏空，不然一家子都得跟着完蛋。陆明远自己那些见不得光的进项，一大部分都指望着这个货栈周转，这下子等于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喘气都费劲。

他在外头东奔西走，求爷爷告奶奶，想先挪借一笔银子应应急。可那些平日里称兄道弟的“朋友”，一听说是他要借钱，要么就推三阻四，说手头也紧；要么就拐弯抹角打听他是不是惹了什么麻烦，话里话外都透着那股子让人火大的精明劲儿。连着碰了几鼻子灰，陆明远算是看明白了，这京城里，没了实打实的银子或者权势开路，人情比纸还薄。

没法子，他只能把主意又打回了家里。如今能名正言顺、又可能拿出这笔钱的，也只有沈清辞了。虽说前头卖庄子、给金器，已经掏了她不少，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她手指缝里随便漏点，应该也能解这燃眉之急。

这日晚膳后，陆明远特意没去书房，而是留在主房里，陪着沈清辞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他先是唉声叹气，说衙门里如何如何不顺，同僚如何如何排挤，又暗示最近为了打点升迁的事情，外面还欠着些人情债，压力大得很。

沈清辞安静地听着，手里慢悠悠地绣着一方帕子，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夫君也别太劳神了，公务上的事情，慢慢来总会有转机的。”

陆明远见她没接“欠债”的话茬，心里有些着急，往前凑了凑，握住她放在炕桌上的手，语气放得又软又沉：“清辞啊，有些话，为夫实在不好意思跟你开口……可是……唉！”

他重重叹了口气，脸上堆满了愁容：“外面那些应酬打点，你是知道的，处处都要银子开路。前些日子为了疏通关系，我……我私下里跟钱庄挪借了一笔，本想着等吏部的文书下来就能还上，可谁承想……谁承想如今流言四起，这升迁的事眼看就要黄，那钱庄催债催得紧，利钱又滚得吓人……我实在是……实在是没辙了。”

他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着沈清辞的神色，见她蹙着眉，似乎听进去了，便趁热打铁道：“我知道，前前后后从你这里拿了不少，你嫁妆也所剩不多了。只是这次……这次实在是迫不得已，关乎为夫的官声和前程！你能不能……能不能再想想办法，帮我周转一下？不用太多，先凑个一千两，让我把眼前的窟窿堵上？等我缓过这口气，一定加倍还你！”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神里充满了期盼和“不得已”的痛苦。

沈清辞放下手中的绣活，反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脸上露出十分为难的神色：“一千两？夫君，你……你这次怎么缺口这么大？”

陆明远支吾着：“还不是……还不是为了打通更上面的关节，下的本钱大了些……谁想到……”

沈清辞轻轻抽回手，叹了口气，起身走到梳妆台前，拿出那个装着剩余嫁妆单子和一些散碎银票、地契的小匣子，放到陆明远面前。

“夫君，不是我不帮你，”她打开匣子，里面确实空空荡荡，没剩下几张纸片了，“你自己看，能动的，前头卖庄子、还有我那些饰金器，差不多都给你了。剩下的，就是几处收益不好的小铺面，还有……还有我前儿刚买的那个仙鹤摆件，你也知道，花了二百六十两呢，几乎把我手头最后一点活钱都掏空了。”

她指着单子上被朱笔划掉的大半条目，语气带着点委屈和自责：“都怪我，以前不懂事，花钱大手大脚，也没能多攒下些体己。如今……如今真是囊中羞涩，想帮也帮不上你了。”

陆明远看着那空了大半的匣子，又听她提起那“二百六十两”的仙鹤，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慌。他强笑道：“那……那铺面呢？能不能先抵押出去，或者找个买主……”

“夫君！”沈清辞打断他，声音微微提高，带着点嗔怪，“那几处铺面，是母亲私下给我的最后一点倚仗了，收益再不好，每年也还有点进项，好歹能贴补些日常用度。若是连这些都动了，咱们这府里往后开销怎么办？玉衡、玉萱他们还小，往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难道真要伸手去向父亲母亲要吗？我……我可丢不起那个人！”

她说着，眼圈微微泛红，别过头去：“我知道夫君你难，可……可咱们也得为这个家，为孩子们想想啊。总不能为了打点外面，把家里的底子都掏空了吧？那仙鹤……那仙鹤是我瞧着喜欢，也想给家里添点喜气，谁想到……谁想到反倒成了累赘……”

她这话，句句在理，又带着为人妻、为人母的委屈和考量，堵得陆明远哑口无言。他张了张嘴，看着沈清辞那副“我也很为难，但我得为这个家着想”的模样，一股邪火憋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

他能说什么？难道能逼着她去卖母亲给的陪嫁铺面？还是指责她不该买那个华而不实的仙鹤？前者他站不住理，后者更是打自己的脸——那仙鹤还是他“纵容”她买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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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不是那个意思……”陆明远干巴巴地解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我就是……就是急糊涂了……”

“我晓得夫君急，”沈清辞转回头，拿起帕子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语气又软了下来，“要不……要不我明日回国公府一趟，找母亲想想办法？虽然前头闹得不愉快，但为了夫君，我舍下脸面去求求母亲，或许……”

“不可！”陆明远像是被蝎子蜇了一下，猛地打断她。去找沈母？那岂不是自曝其短！他连忙挤出一个疲惫的笑容，“岳母大人年纪大了，怎好让她为我们操心。罢了罢了，此事我再想别的法子，总……总会有办法的。你就别管了，也别回娘家去说，平白惹老人家担心。”

沈清辞顺从地点点头：“嗯，我都听夫君的。”

陆明远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样子，心里却像是吞了只苍蝇般难受。他第一次，在沈清辞这里，尝到了实实在在的、被拒绝的滋味。那感觉，又涩又堵，还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他又勉强坐了一会儿，实在没心思再应付，便起身道：“你歇着吧，我再去书房想想办法。”

看着陆明远有些踉跄离开的背影，沈清辞缓缓合上了那个空匣子。

听着那脚步声消失在院门外，春桃才忍不住小声嘀咕：“小姐，您刚才……可真厉害！姑爷那脸，都快挂不住了！”

沈清辞没说话，只是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带着凉意吹进来，拂动她额前的碎。

这才只是第一次。

陆明远，你习惯了我予取予求，往后这闭门羹，还有得你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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