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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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庙会偶遇（第1页）

转眼就到了十五，京城西郊护国寺的庙会最是热闹。一大早，街上就人声鼎沸，卖糖人的、吹面人的、耍猴戏的、各色小吃摊子沿路摆开，空气中弥漫着香火气和食物诱人的香气，男女老少摩肩接踵，笑语喧哗。

柳依依缠了陆明远好几日，说小宝病好了，想出来透透气，沾沾庙会的喜气。陆明远被她磨得没法，又想着这几日沈清辞那边异常安静，似乎完全沉浸在得了那“宝贝”仙鹤的满足里，没什么动静，便也大了胆子。他特意告了半日假，换了身不起眼的青色直缀，戴了顶遮阳的斗笠，陪着同样打扮素净、戴着帷帽的柳依依，牵着蹦蹦跳跳的小宝，混在人群里，倒也并不十分扎眼。

小宝才三岁多，头一回见到这么热闹的场面，兴奋得小脸通红，一手拉着爹爹，一手拉着娘亲，看到什么都新奇。

“爹爹，我要那个！”小宝指着旁边一个老爷爷扛着的、插满鲜红冰糖葫芦的草靶子，奶声奶气地嚷道。

“好，好，爹爹给你买。”陆明远笑着，掏出铜钱，买了一串最大最红的糖葫芦，递到小宝手里。小家伙立刻眉开眼笑，满足地舔了起来，糖渣沾了满脸。

柳依依拿着手帕，细心地替他擦着嘴角，声音透过薄纱传来，带着笑意：“慢点吃，瞧你这小花猫样子。”她又抬眼看了看陆明远，语气娇嗔，“远哥，你看那边有卖绢花的，那朵粉色的海棠花样子真别致，给我买一朵戴戴嘛？”

陆明远心情颇好，自然无有不应：“买！你喜欢就买。”说着便牵着她往那摊子前凑。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混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享受着这难得的、见不得光的“天伦之乐”。陆明远甚至暂时忘却了官场那些烦心事，只觉得此刻安宁又惬意。

就在这时，人群稍微分开些，前方一个卖精巧荷包香囊的摊位前，站着几位衣着华贵、气度不凡的妇人，正由丫鬟仆妇簇拥着，挑选东西。其中一位穿着绛紫色缠枝莲纹缂丝褙子、头戴点翠抹额、约莫五十岁上下的老夫人，目光不经意地往旁边一扫，恰好就落在了正低头给小宝擦脸的柳依依，以及她身边拿着绢花、含笑看着她的陆明远身上。

这位老夫人不是别人，正是与沈清辞母亲、沈国公夫人自幼交好、时常往来的永昌侯夫人陈氏。陈老夫人眼神极好，记忆力更是不差。她先是觉得那戴着斗笠的男子侧影有些眼熟，待他微微侧过头，露出小半张脸，逗弄孩子时，陈老夫人心里便是“咯噔”一下。

这……这不是沈家那位女婿，陆明远陆大人吗？

她心下疑惑，今日并非休沐，陆大人怎会在此？还穿着这般……朴素？她目光顺势落到他身旁那戴着帷帽的女子身上，虽看不清面容，但那窈窕身段，以及两人之间那种自然而亲昵的姿态，绝非主仆，更不像是正经过日子的夫妻那般坦荡。再看那被两人牵在中间、约莫三四岁、喊陆明远“爹爹”的男童……

陈老夫人握着香囊的手，慢慢收紧了些。她身边一个机灵的嬷嬷也察觉到了异样，凑近低语了一句：“夫人，那位瞧着……像是沈国公府的姑爷？”

陈老夫人没有作声，只是脸色沉了下来。她不动声色地又打量了几眼。只见陆明远将那朵粉绢花亲手簪在了那女子的帷帽上，那女子微微低头，似乎在笑，还抬手轻轻抚了抚那花朵。小男孩一手举着糖葫芦，一手紧紧攥着那女子的裙角，依赖十足。

这分明就是一家三口出游的景象！

陈老夫人心里顿时跟明镜似的。她与沈母是几十年的手帕交，深知沈母为了这个任性嫁人的女儿操碎了心，没少在她面前叹气，说女婿看着温文知礼，女儿却总报喜不报忧，身子也不见大好，让人悬心。如今看来……哪里是身子不好！怕是心里憋着天大的委屈！

她想起前两日去国公府探望沈母，还听她念叨，说女儿前些日子回去，气色看着倒好了些，还带了礼物，只是瞧着眉宇间总像藏着心事……当时只当是小夫妻间寻常磕绊，如今亲眼所见，这哪是寻常磕绊！这陆明远，竟是早在外面养了外室，连孩子都这么大了！看那孩子的年纪，怕是比沈清辞生的玉衡玉萱也小不了多少！

一股怒气直冲陈老夫人头顶。她最是看不惯这等宠妾灭妻、亏待嫡妻的勾当！

恰在此时，陆明远似乎感觉到有人注视，下意识抬头望了过来。目光与陈老夫人冷冽的眼神一碰，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连握着绢花的手都抖了一下。

柳依依察觉到他不对劲，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那位气度威严、面色不善的老夫人，虽然不认得，但心里本能地一慌，下意识就往陆明远身后缩了缩，把小宝也往自己身边拉紧。

陈老夫人见状，心中冷笑更甚。她并没有立刻上前质问，那样太失身份，也于事无补。她只是用一种极冷、极沉的目光，如同看着什么肮脏之物一般，在陆明远和他身边那遮遮掩掩的女子身上缓缓扫过，然后，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一般，若无其事地转回头，继续与身旁的夫人说笑着挑选香囊，只是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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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是这无声的一瞥，比任何斥责都让陆明远胆战心惊。他认出了那是永昌侯夫人，是岳母的挚友！她定然是认出他了！

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方才的惬意和温情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无边的恐慌和狼狈。他一把拉下斗笠前沿，低声道：“依依，我们快走！”

柳依依也吓得够呛，连忙抱起还在舔糖葫芦的小宝，跟着陆明远，几乎是落荒而逃，急匆匆地挤进人群，瞬间就消失不见了。

陈老夫人看着他们仓惶逃窜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她对身旁的嬷嬷低声吩咐了一句：“去，仔细打听打听，刚才那个戴帷帽的女子，是什么来路，住在何处。”

“是，夫人。”嬷嬷心领神会，立刻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陈老夫人又站了一会儿，手里的香囊是怎么看都不顺眼了。她放下东西，对同行的几位夫人笑了笑：“忽然想起府里还有些事，我先走一步，改日再陪几位妹妹尽兴。”

几位夫人虽觉诧异，但也未多问，客气地送她离开。

陈老夫人坐上回府的马车，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她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心里却已是翻江倒海。

沈家姐姐那般要强的人，若知道自己千挑万选、女儿死活要嫁的女婿，竟是这般货色，在外面连野种都养这么大了，还不知道要气成什么样！还有清辞那孩子……往日看着是个伶俐的，怎么就在这头犟驴身上栽了这么大的跟头！

这事儿，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马车轱辘，压着青石板路，朝着永昌侯府的方向驶去。而另一头，陆明远拉着柳依依和孩子，慌不择路地逃回榆钱胡同那小院，关上门，心还在砰砰狂跳，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

“远哥……刚才那位老夫人是谁啊？她……她是不是认出我们了？”柳依依惊魂未定，声音都在颤。

陆明远烦躁地扯下斗笠，重重摔在桌上，脸色铁青：“是永昌侯夫人！我岳母的至交！”

柳依依一听，腿都软了，差点瘫坐在地上，带着哭腔道：“那……那怎么办？她会不会说出去？要是让沈家知道了……”

“闭嘴！”陆明远厉声喝断她，胸口剧烈起伏着，脑子里乱成一团麻。他千算万算，也没算到会在这个地方，被最不该撞见的人撞个正着！

庙会上的喧嚣仿佛还在耳边，却再也感觉不到半分热闹，只剩下无尽的恐慌，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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