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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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月下告白（第1页）

家宴的暖意和轻松尚未完全从周身褪去，沈清辞刚回到自己院落，还没来得及换下沾染了淡淡酒气的衣衫，贴身丫鬟便悄声进来禀报，说后花园的角门处，有人递了个信儿进来。

没有署名，只附了一枚极其眼熟的、质地冰冷的玄铁令牌——那是裴烬随身之物。

沈清辞的心跳，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刚刚饮下的那点薄酒，似乎瞬间化作了蒸腾的热气，涌上了脸颊。她定了定神，对丫鬟低声吩咐了几句，重新披上一件厚实的莲青色斗篷，独自一人，踏着清冷的月色，再次走向了后花园。

夜深人静，花园里唯有寒风拂过枯枝的细微声响，以及她自己的脚步声。白日里喜庆的红灯笼尚未撤去，在夜色中晕开一团团朦胧的光晕，为这冬夜添了几分不真实的暖意。

在那座熟悉的假山旁，月光如水银般倾泻而下，将那道负手而立的挺拔身影勾勒得格外清晰。他依旧穿着深色的常服，并未着官袍，少了些许朝堂之上的凛然威势，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孤寂与沉静。

听到脚步声，裴烬缓缓转过身。

四目相对的一刹那，沈清辞清晰地看到，他那双总是蕴藏着锐利与冰霜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复杂而浓烈的情绪。不再是权臣的审视，不再是盟友的冷静，那里面像是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浪潮，终于找到了决堤的缝隙。

“你来了。”他的声音比平日里低沉沙哑了几分，在这寂静的夜里，敲打在人的心弦上。

“嗯。”沈清辞走近几步，在离他还有三四步远的地方停下，福了一礼，“裴大人深夜相邀，不知有何要事？”她的声音尽量保持着平静，但袖中微微蜷起的手指，却泄露了她并非毫无波澜。

裴烬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深深地看着她，目光像是要将她的眉眼、她的轮廓，一寸寸地刻印下来。月光流淌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清辉，那张经历了风波后愈沉静美丽的面容，此刻在他眼中，胜过世间万千风景。

“沈家的危机已解，恭喜。”他开口，说的却是寻常的客套话，可语气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

“多亏裴大人鼎力相助，此恩沈家没齿难忘。”沈清辞依着礼数回应。

一阵短暂的沉默。只有风过的声音。

忽然，裴烬向前迈了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合着冬夜的寒意，瞬间将沈清辞笼罩。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脚跟却像钉在了原地。

“沈清辞，”他唤她的名字，不再是疏离的“沈大小姐”，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认真，“你还要与我，一直这样‘大人’、‘恩情’地客套下去吗？”

沈清辞心头一跳，抬眸对上他的视线。他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翻滚着她看不懂，却又莫名心慌的炽热。

“我……”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我知道，你或许已经不记得了，或者，从未在意过。”裴烬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艰难地挤出。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陷入了某种久远的回忆，眼神里掠过一丝痛楚和自嘲：“那时在宫宴上，你为一位被刁难的小宫女解围，伶牙俐齿，笑得像……像最明艳的春光。从那时起，我的眼里，就再也看不进其他人了。”

沈清辞彻底怔住了。宫宴？小宫女？那似乎是她十四五岁时的事了，久远得如同前尘梦影，她早已没有丝毫印象。他……他竟然……

“后来，你喜欢上陆明远，满心欢喜，眼里心里只有他。”裴烬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以至于当众找到我，执意要退掉我们自幼的婚约……我本以为，我可以放手，可以远远看着你幸福便好。”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那段被当众拒婚、沦为笑柄的过往，对于当时心高气傲的他而言，是何等的屈辱与刺痛。沈清辞的心也跟着揪紧，前世她只顾着自己所谓的“爱情”，何曾想过会给他带来这样的伤害？

“我恨过你，怨过你。”他坦言，目光却依旧牢牢锁着她，“可后来，得知你在陆家过得并不好，得知你……你受尽委屈，我……”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那回忆依旧带着血腥气，“我恨不得立刻去将你抢回来，将那些欺辱你的人千刀万剐！”

他的语气骤然变得狠厉，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杀气，让沈清辞心头凛然。她忽然想起，前世她死后，那场席卷朝野、将陆明远及其党羽连根拔起的腥风血雨……难道……

“再后来……”裴烬的声音忽然变得极其轻柔，却带着一种沉重的、令人窒息的力量，“你死了。”

简单的三个字，像是一把冰冷的锥子，猝不及防地刺入沈清辞的心脏，让她浑身一颤，脸色瞬间苍白。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的前世惨状，风雪，冰冷，儿女冷漠的眼神……再次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我赶到的时候，只看到满目素白……”裴烬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是深不见底的痛，“那一刻，我才明白，什么恨，什么怨，都不重要了。我宁愿你活着，哪怕你永远讨厌我，永远不属于我，只要你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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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再次望向她时，那压抑了太久的情感如同火山喷，再也无法抑制：“沈清辞，你告诉我，如今站在我面前的你，究竟是梦，还是……上苍给了我第二次机会？”

他猛地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薄茧，力道有些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一世，我小心翼翼，不敢靠近，怕惊扰了你，怕重蹈覆辙……可我更怕，再次失去你。”他的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几乎要将人灼伤的深情与执着，“什么权势地位，什么恩怨纠葛，我都不在乎。两世沉浮，无论你是恨我怨我，还是……心里有我一分位置，我裴烬眼里、心里，都只容得下你一人。”

月光无声地洒落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交叠在一起。四周寂静无声，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和她，以及他那番石破天惊的告白。

沈清辞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几乎溢出来的痛苦、深情、以及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前世的误解，今生的联手，他默默做的一切，他此刻毫无保留的剖白……像一道道暖流，冲垮了她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光里，有人曾这样深刻地爱着她，念着她，甚至在她死后，为她掀起复仇的狂澜。

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眼眶，温热地淌过冰凉的脸颊。

看到她落泪，裴烬顿时慌了神，冷硬的眉眼间满是失措，他想抬手为她拭泪，却又不敢唐突，只能笨拙地、更加收紧了些握着她的手，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别哭……是我不好，我不该说这些吓到你……你若不愿，我……我以后绝不再提……”

沈清辞却摇了摇头，任由泪水流淌。她看着他，看着这个前世被她辜负、今生为她倾尽所有的男人，心中百感交集，最终化作一声极轻的、带着哽咽的叹息：

“裴烬……你真是个……傻子……”

一声带着哭腔的“傻子”，却让裴烬浑身剧震，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瞬间迸出难以置信的、璀璨夺目的光彩。他小心翼翼地看着她，仿佛在确认什么。

沈清辞没有挣脱他的手，反而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将额头轻轻抵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听着他胸腔里那如同擂鼓般剧烈的心跳声，闭上了眼睛，轻声呢喃，像是在对他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这一世……我们……都别再错过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感觉到握着她手腕的那只大手猛地收紧，随即，一个克制而又无比珍重的拥抱，将她轻轻环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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