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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三声佛钟。
云闲早起时看见老奶奶又慈祥地站在那,就想起昨天那双眼睛。虽然只是双眼珠,但瞳孔颜色纯澈浅淡,看上去在眼珠子里也算是漂亮的……算了。还是不想了。
“今日便是具德上师的葬礼,佛陀会亲自住持。”老太颤巍巍道:“众人净面三次,手用皂荚搓洗,摘下饰品,跟我一齐进入大殿。”
祁执业一晚上无故被骂了八百次秃驴,做梦都梦到自己面前吊着个胡萝卜被人骑,早上起来脸色发青,恹恹对云闲道:“洗干净点。说不定等会要捡骨。”
“啊?”云闲一噎:“你们现在都是当面烧的吗?”
“……”祁执业道:“怎么可能当面烧?推到里面烧完了再拿出来……啧,怎么越说越奇怪。”
说老实话,骂秃驴,祁执业是不觉得在骂自己的。他虽知道民间有不少和尚笑话,笑笑也就过了,但骂秃驴就等同于骂他那群师兄。师兄他骂得,别人骂不得。
但一想,佛门里众人也天天骂魔孽要下八层地狱,他竟有种互相骂谁都没亏的错觉。
即墨姝昨晚被姬融雪一压,大觉没面子,竟然也没马上走,而是仗着自己出窍期的修为把姬融雪压回来才算数,手段极其狠辣,画面惨不忍睹,姬融雪活生生被压出了兽形!
在看到毛茸茸狮子头那一瞬间,即墨姝的眼神可疑地停滞了一瞬。
姬融雪也没抵抗,只是无语道:“你满意了?”
不知道即墨姝满意不满意,反正其他人看热闹看得很满意,恨不得拍手再来一点。
那群幻影今日看上去更加呆滞了,云闲尝试着又插了一次队,拍了拍前面那人的肩头:“老兄,你还好吗?”
“我很好啊!没什么不好的。没什么不能好的。”前面那人微笑回头:“很好啊我!好得很我!我的,大大的好!”
云闲:“……”好个屁啊!还有怎么说着说着还冒出来点东瀛风味?!
佛寺静立在不远处,线香萦绕,足足响了十八声佛钟后,老奶奶才带着众人前往大殿。
今日的大殿与昨日有些不同。几乎整个莲座的人与非人都来到了此地,院内跪坐之人密密麻麻,而院墙正中,停着一副木质棺材,就静静躺在巨大的菩提树下。
而即使在这般情况下,众人的唇边仍是挂着幸福笑意,虔诚地看向棺材。
张鹤严那拨人被老爷爷带到了棺木右侧,云闲则被带到了棺木左侧,老太太吩咐道:“开棺,将棺木送至大堂。”
云闲:“好嘞。”
她和张鹤严伸手,想打开棺木,怎料棺盖纹丝不动,好像钉在了上头一般,甚至隐隐约约还传来一股阻力。
云闲面上不显,心中暗惊。难道是具德上师……
“云道友。”张鹤严艰难传音道:“这棺材是侧开的,不是滑盖的,求你松手。”
云闲:“喔。”
这次,棺木骤然大开。棺内之人双手安放在腹部,其余部位被莲花尽数遮掩,甚至看不清面孔。
两人搬起棺木,只觉得手上重量轻到有些异样,两行人就这么静静进了正殿,垂着眼,手头陡然一重!
棺材落地,不闻声响,只听得耳边传来渐远渐近的梵音,有时如在耳边,有时又如在天际,莲花清香掠过鼻端,好像身处奇异之地,在场众人昏沉一瞬,险些就要沉迷,此时佛钟又如响雷一般炸起!
云闲猛然抬头。
笑面佛陀!
巨大到令人心惊的背坐佛像下,趺坐着一名女子,发丝尽白,如染霜雪。
云闲第一眼看见她,根本无暇用长相如何来分辨,只觉得威压如绸缎一般,细细密密将她浑身包裹而进,将近窒息,本能战栗。
明光大师的修为还是说少了。几十年不见,若她是明仁,果然当的起气运之子,这等修为,最少也是合体中期,比分神高了足足一阶。
云琅也只是分神高阶而已。一位分神高阶,足以掌管一门一派,现在还存于世的合体期少之又少,能叫出名字的都是些老成精的妖怪,面前这位动一动手指,就能把众人直接碾死。
云闲艰难地继续分辨。咦,此人和明光大师看起来果真……明明一点都不像啊!!
修仙之人,若是修为足够,是可以将外表定为自己满意的年龄段的。比如明光大师,他若是想,完全可以将自己变回三十岁左右的青年模样,但身为佛门之象征,他必须让自己稳重苍老些。眼前这位笑面佛陀,与众人看明光的第一反应相似,是绝不会以“美”或“不美”来判断的,如果非要说年龄,也绝不会让人联想到年轻,四五十岁上下,眼角细纹和唇边褶皱不曾遮掩,肆意生长。
细细看她五官,才能分辨出庄重典雅的轮廓。
或许这是她认为最舒适的显形。
云闲看着她的脸,只能想到柔和,敬重,与不自觉地亲近。
但在这种诡异的场合下,还能对一个诡异的陌生人感到亲近,这本身就已经够可怕了。
笑面佛陀出现,众人齐齐跪坐,狂热高呼:
“三界如火宅,炼狱佛陀现。世人皆空无,唯吾不受苦。”
大殿内的几人没跪,站在人群之中,遥遥的,笑面佛陀看了过来。
只清凌凌一眼,不带任何意味,云闲冷汗尽出,浸透衣襟。
压迫感太强,她感觉膝盖在不断往下沉,张鹤严那拨人已经有几个噗通跪下了,更是咬牙硬撑——不行!她都没跪过萧芜!女儿膝下有黄金,怎么可以随便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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