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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惜文被明瑕打了个鼻青眼肿。
郑皎皎吃了一惊。
明瑕很少发火,这是她第一次明瑕见到明瑕这样生气,气的连形象也不顾了,摁着人哐哐锤了一顿。
倏忽,三人坐在木桌前,中间是一盏昏黄的油灯。
简惜文捂着被打的眼睛,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围绕着郑皎皎转了一圈,说:“这不合理。”
郑皎皎被明瑕一顿科普,算是听明白了,这两人认为她是什么草木精怪,也就是喜欢吸阳气修炼的魅。她姑且认为世间真的有这种东西,但她并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
明瑕经过郑皎皎的同意,用符纸点了睛看她,看的很仔细。
他见过许多精怪的妖身,但还是第一次看郑皎皎的妖身。从前不去看,是因为怕她真的是精怪,后来不去看,是因为知道她是精怪。
“明明一副妖相。”简惜文说。
郑皎皎摘了他们说妖气最重的桃花枝,桃花虽离枝,仍旧娇艳欲滴。
“这是桃夭从绣坊院子里摘给我的。”
简惜文仍紧紧地皱着眉。
明瑕的手指搭在郑皎皎的脉搏上,阖眸,片刻怔了一下,睁开那双平静的眼睛,看向她。
此时,简惜文拍了一下桌子,指着郑皎皎的心脏处,恍然大悟,道:“桃枝虽然妖气浓郁,那是因为桃枝是桃花精的一部分,而你身上的妖气,是从心脏处传来的。倘若你当真是人,恐怕也早就是半个死人了。”
郑皎皎懵了一下。
骤然被告知死亡的消息,伤心还在其次,突兀和震惊要更多一些。
“我,死了?”
她扭头,看向明瑕。
明瑕四平八稳,安抚道:“别听他胡说。”
简惜文:“怎么成了我胡说?”
明瑕一撩道袍,站起身,摸了摸郑皎皎散落的发髻,一边撵人一边说:“你回回早课都不上,出去偷鸡摸狗,叫人家找到观里多少回,心里没数?师父打你都打断十几根藤条了。”
“哎,不是!”简惜文不肯被明瑕推出门,“这跟师父打我有什么关系,师兄,她——”
明瑕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半个冷馒头,塞到了他的嘴里,然后对起身的郑皎皎略有些温和地说:“别管他,我送他出去,关了门就回来。”
郑皎皎勉强笑了一下,坐了回去。
这番三情皆动的明瑕也是少见的,他是个礼数周到的人,即便对自己师弟,也从不揭短,从不做这样冒犯的举动。
她摸了摸自己的心脏,似乎真觉得停滞了一瞬。
倘若知道自己明日将死,你会做什么呢?
郑皎皎在月光下站了片刻,起身平静收拾了碗筷,然后破天荒地,在睡觉前将碗筷洗了。洗完之后,回到屋内将绣花的一堆东西团了团,全扔到了针线筐中,然后开始摆弄自己瓶瓶罐罐中的种子,可摆弄了一会儿又全丢了回去。
她起身,拿起了明瑕放在桌子上的道书,即便看不太懂,仍然一字一句地咀嚼着上面的文字。
有人说过,人之将死,方才能分辨灵魂的底色,有人平静接受,有人愤怒以对。
郑皎皎之将死,方才敢放任心中不甘蔓延。
摆脱了母亲,她并没有获得平静,或许早该承认,她的底色并非善良无瑕。
就像实验室中被禁锢的真菌,虽然被器皿培养成既定的形状,当死亡来临的时候,仍会坍缩成本来的面目,尽管已经有些面目全非。
郑皎皎摩挲的道书,静静地等着。
*
明瑕将简惜文揪出了家门,月光下,他眉目间的清冷变得凌厉起来。
“这番疾言厉色——”简惜文呸呸两口吐出凉馒头,同样愤怒抬头,“师兄,纵然她不是妖,也并非良人。不过是同样要靠你阳气活着的一具活尸罢了!你难道要为了她,背弃师门吗?!”
明瑕静静地等着简惜文骂了一会儿街,然后说:“我两年前已经自请下山,本来跟师门就已经没有多大瓜葛。你明面投靠太子,实则与公主和二皇子结党,此番一旦暴露,恐你尸骨难留。你心系师门我知道,但不该如此。”
简惜文算是和明瑕一起长大的,对于这个师兄,他打心底里佩服,就算他离开山门,他也仍是尊敬他的。
可他是他,明瑕是明瑕,他们终究是两个人,也有各自的路要走。
明瑕:“我只问一遍,引魑魅进城害人,是你的主意,还是师门的主意?”
简惜文神色一凝,片刻,笑了:“怪不得你今日肯让我进你家门。师兄,在你决定留在那郑娘子身边的时候,你就已经没有资格问我这句话了。”
一时间,二人之间陷入了一种沉寂的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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