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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腾这几年一直一个人住,忙起来的时候除了日常来保洁的阿姨,没人会帮他整理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他突然意识到,家里有个女人原来这么不一样。
他走到窗边点燃一根烟向下张望,不知不觉就站了半个多小时,从天亮到天黑。
他忽然有些烦躁地按灭了香烟,坐电梯来到楼下,公寓外面亮起了路灯,这栋公寓住着的基本上都是些白领精英,下班点不少人进进出出。
钟腾走到大楼外面,立在垃圾箱边点燃一根烟,夏天的蚊虫比较多,都喜欢往光亮的地方拥,不一会钟腾周围飞得全是蚊子,加上远处树丛里蛐蛐之类的叫声,让他更加烦躁。
秦嫣回来的时候,就看见这位钟少一边用手扇着蚊子一边嘴里骂骂咧咧的,满脸的戾气,好像全世界都得罪了他一样。
秦嫣有些莫名其妙地走过去:“你站在楼下干嘛?不热啊?”
钟腾抬起头目光有些发直地盯着她,眼神里蕴着复杂难懂的神色,黑亮的眼珠却又有些单纯的傻气,语气理所当然地说:“抽烟。”
秦嫣古怪地扫了他一眼:“你抽烟还要从十八楼特地下来啊?体力真好。”
钟腾扔了烟头跟着她进了大楼:“怎么这么晚回来?”
“早回来我又没有钥匙进门。”
钟腾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门卡递给她,秦嫣接过那张带着温度的门卡斜睨着他:“你把你的给我了,你不要进家了?”
钟腾别过头说:“公司还有张备用的。”
两人坐电梯上去,钟腾立在家门口,两只手抄在口袋里看着她,秦嫣无语地掏出那张门卡将大门刷开。
屋里黑漆嘛乌的,钟腾打开灯后,秦嫣从包里拿出一大堆材料放在茶几上,就靠在沙发上开始整理材料。
钟腾杵在她的面前问她:“吃过了吗?”
秦嫣心不在焉地说:“吃过了啊。”
却听见钟腾语气有些不好地说:“我没吃。”
秦嫣拿着材料抬起头,又看了看墙上的钟:“八点了你还没吃啊?冰箱里不是有东西吗?”
“不会弄。”他一副二大爷一样往旁边一坐,不知道是不是秦嫣的错觉,好像他还有点生气的样子。
她无奈地放下材料,到冰箱面前翻出几盒东西走到灶台前,先煮了饭,然后开始烧菜,家里顿时有了烟火气息,香喷喷的土豆烧肉飘到钟腾坐着的地方,他喉间滚动了一下,站起身走到灶台对面坐在椅子上,有些巴巴地盯着锅里。
秦嫣切好芦笋一回头看见他那个饿狼扑食的眼神,还真像是个等饭吃的大小孩。
钟腾单手托着脑袋盯着她柔和的侧脸问道:“白天去哪了?”
秦嫣将土豆烧肉盛了出来,回:“去了趟学校拿点东西,然后,去看了我爸。”
她将土豆烧肉端到他面前,又将筷子递给他:“你饿就先吃吧。”
钟腾低着头接过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口中。
秦嫣抬眸扫了他一眼,他什么都没问,就这样低头又夹了一块土豆,一副真的饿惨了的模样。
秦嫣心里五味杂陈,他不知道如果这一切真的是钟腾所为,他将她的爸爸弄入狱了,怎么还能心安理得吃着她做的菜,她不知道钟腾此时此刻在想什么,只是她内心的情绪搅得难受。
她没有掩饰,眼圈有些泛红地又炒了一个芦笋,然后将饭盛了出来,直到这时钟腾才冷不丁地问了句:“你看你爸干吗?”
钟腾就坐在她对面吃饭,秦嫣将锅放在水池里洗着,长发垂在颊边没吭声。
“说话。”钟腾再次说道。
秦嫣忽然关了水将抹布往台面一拍抬起头眼圈红红地盯着他:“和你说有什么用。”
钟腾右手拿着碗,低下头错开她的视线说道:“你不说怎么知道有没有用?”
秦嫣几步走到他的面前双手撑在台面上目光通红地说:“好,我跟你说,我爸被抓了,已经有阵子了,你能把他弄出来吗?能吗?”
钟腾低着头,夹了一块土豆默默放进口中,秦嫣立在他的对面,浑身笼罩着一层厚重的阴霾,带着无边的压抑让整个室内的气压都降低到无法呼吸的零界点。
钟腾就这样在她的注视下一口口地吃着饭菜,直到碗里的饭空了,他才抬起头放下碗筷看着她,细长的眼像凶残的美洲豹,冰凉得没有任何温度,透着残忍的杀戮,淡淡地说:“我为什么要帮你?因为你的一顿饭?”
几分钟的对峙在钟腾的反问下结束了,秦嫣缓缓直起身子,钟腾却又再次漫不经心地说:“干吗不去求求你男人?他不是本事滔天吗?商会理事长的位置都能坐稳,还有什么事办不到?”
秦嫣刚绕到他身边的身体忽然僵住,双拳紧握贴在身侧,浑身都在微微颤抖,钟腾眼眸里泛起不停下陷的漩涡,拿出一根烟点燃,屋内萦绕着淡淡的烟草味。
秦嫣声音沉得像低谷里的回响:“我还能怎么求?他都不愿意为了我拉下脸去找南家人帮忙,我求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钟腾悠悠吐出一口烟:“所以这就是你们闹翻的原因?”
秦嫣没说话走回沙发前开始弄资料,而钟腾微微抬起头深吸了一口烟,那双狭长的眸子隐在烟雾之中,似真似幻,朦胧不清。
秦嫣去学校拿回了一些东西,起码不至于身上身无分文,但她始终没有回东海岸,于是后来钟腾丢给她一部手机,让她不要把应聘电话转到他手机上了,再接下去他要报警了!
后来的几天秦嫣偶尔会出去参加面试,钟腾有时候回来挺晚的,有时候还醉醺醺的,也不知道是和兄弟鬼混,还是出去应酬,不过秦嫣并不关心。
只是他每次喝完酒回来话特别多,有一天晚上,他半夜十二点多躺在楼上的床上找秦嫣说话,秦嫣不搭理他,他干脆就拿根绳子拴住大蜘蛛,直接从二楼放了下去,当秦嫣睁开眼看见那只巨大可怕的蜘蛛就悬在眼前时,吓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二话不说直接冲上楼将钟腾反手一折狠狠摔在床上,膝盖抵着他的背,钟腾立马举起另一手做投降状:“我说你还想把我这只膀子弄脱臼啊?我告诉你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上次弄得我到现在都有后遗症!”
秦嫣狠狠用膝盖撞了下他的背,走到一边靠在二楼的护栏上盯着躺在床上的他:“聊,你不是睡不着要聊天吗?你聊啊!”
她虽说如此,那气势却完全不像是要聊天的架势。
钟腾往床头一靠有些邪性地盯着她,蓝色的丝绸睡衣胸口微敞,让他看上去像个带着危险的妖孽,在昏暗的床头灯下透着股邪魅不羁的味道。
秦嫣撇了眼那盏十分微弱的床头灯冷嗤道:“让你关射灯你就找个这个灯放你旁边?你关着灯睡觉会怎样啊?”
钟腾单手撑在靠枕上,深蓝色的床单仿佛和他融为一体,他的神色忽然有些悠远,随后拧起眉,良久,缓缓说道:“我小时候不喜欢喊人,每次跟我妈出去都跟木头一样,记不得那次具体什么事了,大概也是这些破事,总之她发了很大的火,把我关在我家西边的那栋库房里,我叫破嗓子也没人能听见,后来好像家里出了什么事,他们就把我忘了,我在那个没有窗户的房间待了十几个小时,一点光都没有,还总能听到那种像老鼠叫一样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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