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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院中长廊走至尽头,一身紫衣的婢女心俞熟门熟路地迈进一间垂着竹帘的房间。
房间内烟气缭绕,五名丫鬟在其间穿梭忙碌着,听到响动连忙放下手中活计、匆匆行礼。心俞摆摆手,只低声问道。
“小海,酉时的药备好了吗?”
名唤小海的丫鬟当即点头道。
“回心俞姑娘,一早便备下了。一直在炉子上热着,不敢离人。”
心俞点点头,目光落在一旁那只冒着热气的陶罐上。
“今晚半点差错也不能出,这药送去前我得再看看。”
小海轻声应下,手脚利落地将那陶罐从炉上取下,又将里面滚烫的药汁倒入一早备好的瓷碗中,小心滤去药渣后收手立在一旁。
心俞上前查验一番,亲手将那碗药放入一早准备好的漆盒中,随即又飞快吩咐道。
“再多温几份醒酒汤来。一会儿到了前院,一个个的都给我放机灵些,瞧见不对劲的便请他们去花厅坐坐,一定要将人看紧了。”
五名丫鬟齐声应下,小海打头、其余人各自端了摆好醒酒汤的木盘走出屋去,只剩那心俞留在最后。
她看了看桌上那已盖好的漆盒,半晌从身上取下一件闪着金光的物什来,飞快掀开盒盖倒了些什么进去,随即又将东西收好。
她的动作很快,前后不过一瞬间的事,就好像只是轻轻拂去了那药碗上的灰尘一般。
窗外斗拱下,李樵眯起眼来,突然觉得这次跟进苏府、倒是同他预想的有些不一样。
毕竟谁又能想到,那康仁寿身上的金葫芦,竟会藏在苏府的一名婢女身上呢?
眼前这一番情景是否便是苏凛授意?这名唤心俞的婢女究竟在为何人煎药?那康仁寿的金葫芦里究竟又卖得是什么药?
此时出手,或许能将那金葫芦收入囊中。但这罪证一来并没有沾那苏凛的手,便给了对方可推脱抵赖的余地;二来就算他将人擒住、东西也拿到手,此番情景之下无人见证,到头来亦说不清其中原委,反倒容易被倒打一耙。一番打草惊蛇之后,秦九叶此次潜入苏府的最终目的再难实现。
思绪飞转间,李樵再向屋内望去,那心俞做完这一切已不再停留,唤进另一名年纪稍长的婢女将那装了汤药的漆盒拎了下去,随后自己从那些温好的解酒汤中随意盛出一碗,放在木盘中端了出去。
一众女子先后自竹林间小径而出,随即各奔四方。
片刻后,四周再次安静下来,一道影子从屋檐下滑出,穿过竹林小径,在一块假山后停住。
少年估算着那心俞离开的步伐,待对方进入视野盲区,这才轻手轻脚地跟上前去。
然而他走了没几步,突然便察觉到什么、身形一顿。
片刻后,一道柔和悦耳的声音在他的斜后方响起。
“李公子?”
李樵只有片刻的时间思考如何做出去留的选择,而身后的脚步声已慢慢靠近。终于,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
“苏姑娘。”
从小时候跟着老秦出工讨生活,到后来跟着师父进山采药,到再后来带着金宝在九皋各处奔走,秦九叶的记路的本事算是生生练了出来,走过一遍的路基本都能记得。
这苏府后院虽大,但也逃不过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她走走停停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便摸到了那日问诊时去过的那处小院。
铺了石砖的院子依旧静悄悄的,全然不见有人活动出入的迹象,不知是否是因为那寿宴的缘故。
今日宴客,苏沐禾并未出现在宴席上,按理来说应当还在房中修养。而对方此刻不在这里,院子内外也无人看护,倒也侧面印证了一件事:这里应当并不是苏家二小姐的院子,她平日也不会在这里落脚。这样一想似乎更加合理,让一群外人出入小姐闺房于礼不合,这处院子很有可能只是为了那日问诊,临时找来布置过的。
可如果真是如此,那日问诊结束后,这院子就应当有人仔细收拾过了,康仁寿就算有落下过什么东西,很可能也已经不在原处了。
所以,她终究是晚来了一步吗?还是这整个计划实则都建立在她那孤注一掷的推断上,失败是一早便注定了的。
可费劲心思、冒着风险潜入苏家,难道就这么空手而归吗?旁的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再这么等下去、听风堂一众人的处境再不会有任何改变了。
秦九叶握紧了拳头。
她必须抓住这得来不易的机会做点什么。许是因为最近苏家气运亨通,从方才宴席间苏凛的表现来看,此人已开始有些不将旁人放在眼里的刚愎。她有理由相信,苏凛未必能料到会有人在事后潜回这处院子探查一二,而对方的任何疏忽遗漏便都有可能成为她的机会。
深吸一口气,秦九叶小心溜进了那院子。
当日问诊的那处房间眼下房门紧闭,门前也不见候着的丫鬟小厮。秦九叶贴近听了片刻,确定屋内无人,正想推门而入,一低头却发现一件怪事。
初次进这里的时候,她心系诊金一事,没留意当时敞开的门板,如今仔细一瞧才发现,这房门的门栓竟然是落在外面的。
也就是说,这是个只能从外面打开的房间,只要外面落了锁,屋内的人便无法进出。
这是什么意思?苏沐禾难道还被囚禁过一段时间不成?还是当初问诊的时候苏家留了什么心思,想着万一出了什么事便不让任何一人走脱出去?
秦九叶一阵惊疑不定,胡思乱想了片刻,小心取下头上戴着的簪子,拧下簪头后,用其中藏着的一根银针在那门栓落锁的锁眼里捣鼓了一阵,那锁便应声而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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