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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翊一听裴静在里面开价,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悄悄将刚才马棚的尸体拖走,挂在路旁。
只有心里有鬼的人,才怕鬼,这些杀手打着商量的名头,出门而去找花钱的人提价,赫连翊半路用尸体吓唬他们,再装神弄鬼地趁乱砍死了一个,这些人心中本就有嫌隙,稍加利用,马上开始互相残杀。
见钱眼开的渣滓,不值得同情。
赫连翊救了裴静,心中美滋滋的,自己不仅与他里应外合,把这八名杀手全都解决了,还英勇地出现在裴静面前救他于水火,无论如何都能把裴静彻彻底底地迷倒。
不料裴静吞吞吐吐半天,来了句:“你刚才说话的样子,有点像我皇兄。”
赫连翊啊了一声,瞪着他:“你再说一遍?”
“的确是有些像,说一不二的,想来要称王的人都是如此,你也终于要走到这一步了,这是好事。”裴静若有所思,这语气不知是夸赞还是欣慰,还是在调侃,“不过你跟他还是不同,你们本来就是不一样的人。”
“哪里不同?”
裴静慢悠悠地回答:“你不会把我当成亲人,你也不会提防我。”
“你皇兄也不提防你,倒是你整天提防着他。你连宫里都不怎么去,还学会了这些装疯卖傻的本事。”
裴静淡淡一笑,意料之中:“你看,你现在都站在他的立场上说话,你已然跟他是一路人了。”
赫连翊小声嘀咕了句,当然不会。
这么一想,他觉得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可真奇妙,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却没生出特别的兄弟之情。赫连翊偶尔也会觉得裴静对他宽容照顾,可他始终都以为那是因为他身在异乡,或是裴静本就是这样的性格,这一切,都跟亲情无关。
“不仅如此,你我之间永远都不会有君臣之别。”赫连翊赶紧跟皇帝划清了界限,“我不是你们中原人,不喜欢你们这些麻烦的规矩。”
裴静笑了起来,他这样一笑,冷冷的月光也温柔起来:“是谁先前跟我说,生死都要经过你同意?你就算现在不想,以后也会想着,最好让我都听你的。”
“我现在也是这么想的,但反正你又不答应我,我只能想想。”
“不是不答应你,是时候未到。”
“那我可就先记着,等时机到了,你就得什么事都依着我。”
“好啊,我是君子,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裴静走过来一步,“还有,你不必介怀,你跟我皇兄,是完完全全不同的人,我刚才那话,不过是调侃罢了,毕竟这里刚发生一场血案,我担心你心情不好。”
“你少在我面前提你皇兄,我就不会心情不好。”赫连翊真的不喜欢皇帝,虽然到现在为止,他连皇帝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但他还是忍不住抱怨,“他烦死了!”
“那就让他一边待着去吧!”裴静弯腰,掀开一坛酒的盖子,“既然已经没有别的事了,那么你过来,陪我喝酒。”
夜只过了一半,后半夜的月亮比先前更加明亮,高悬在空中,没了刚才那些火把照着,也能在一片朦胧的月影之间,看见酒窖中飞扬的尘埃。
那酒的香气太烈了,一掀开盖子,铺天盖地朝四方涌去,就像连酒也觉得寂寞,要上天入地去寻一个知己,一段绵绵悠长的情愫,也随着盖子一开,喷薄而出。这样热烈的酒,喝上几口就醉,那种沉沉的醉意很快从四肢窜上头顶,连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
如此良夜,明月美酒,玉人在侧,千金不换。
月光很美也很亮,想来是快要到十五了,这样留恋着人间。这样明亮的月光让人分不清昼夜,而时间的流逝模糊不清之后,身体就成为了一种铭记的方式。
一道留存的痕迹就是一个时辰,一个吻比一百年还要漫长,于是一千年一万年就这样过去。时间就像一条回环交错的绳索,捆绑住的不止是两个纠缠的人影,还有缠绕垫命运,当那些皮肤上的痕迹出现的时候,时间就在他们身上打了个鲜活的结。
他们在时间的印记下挣扎,反抗时间,也反抗彼此,同时也越陷越深。而命运要从什么时候开始计算呢?结绳记事,那要追溯到很久很久以前的蛮荒时代,因此当太阳终于渐渐爬上天空,取代那一轮皎洁的明月时,他们依偎在一起,什么都不说,觉得已经看了一千年的月亮,也相爱了一万年。
有人相爱,刀头舔血之后,过着甜甜蜜蜜的小日子。也有人舒坦的好日子到头,正因闯下大祸,在天子面前认罪。
在陵湖镇,刺史大人携带长史大人,以及所属僚下,包括县令在内大小官员,全部拥进了那座私家花园,挨个在皇帝面前磕头,请求皇帝宽宥误闯宅院,对天子大不敬之罪过。
这私家园林地方不大,一下子涌进来这么多人,不仅热闹,还乱糟糟的。唯一闲下来的倒是娜依塔公主,她帮皇帝引来了这些臣子,立即识相地跑开了,不听不问不管,免得惹上麻烦。
其他的人,可就没这么幸运了。
好些个大人没地方站,只好挤在假山上,还有几个在推搡中不慎掉进了人造的小湖里,有些大人一见着皇帝就哭,本想营造一种见到天子欣喜落泪的氛围,却被皇帝怒骂“你给朕哭丧吗”,吓得又憋了回去,还有大人见到皇帝,突然发病中风,直接晕倒在皇帝面前。
小小的庭院一时间喜怒哀乐,悲欢离合齐齐地上演,好一副鲜活的众生相。
总而言之,皇帝一来,陵湖镇乱了套了。
皇帝怎么会忽然现身?每个人心中都划过这个疑问,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皇帝要查账。皇帝眼看着人都到齐了,慢悠悠喝了壶茶,叫刺史大人将四家银号的账册,悉数交上来。
刺史大人听闻冷汗直流,脸色又青又灰,就像吞了砒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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