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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语调温和,悦耳澈然似寒山里终年不冻的涧溪,薛时依很熟悉。
她呼吸一滞,回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极好看的脸。他眉眼浓烈但不显得艳极,天生一副春风面皮,阳煦山立,眼下一点红痣。
“陆夫子。”
薛时依轻声应了一句。
风顿时掠过心湖,潮浪不受控地涌动,但她面上依旧矜持。
“有何事么?”
她语调里藏着些希冀与紧张,似晴日里极淡的云气。
好像,很难不去揣测此刻。
书院一见算是今生正式的第一面,无缘无故,她不知道他因何事叫住她。
莫非?
恍惚间,心境又回到那日楼上楼下对视之时。
而陆成君只是眉目含笑,温和致意她不必紧张。
他从袖口中取出一方罗帕,于掌上展开,玉白的扳指正好压在罗帕秀雅的桃花纹样一角。
薛时依反应过来,“我的罗帕。”
陆成君颔首,清俊端庄,“那日我在天香楼下拾到它,送还给掌柜,他却说不清楚是谁落下的。”
“所幸今日遇见了。”
郎君薄唇牵起一丝笑弧,语气和缓,仿佛真心慨叹今日的偶遇,没有半点多余意味。
他仪态雅正,与她保持着不唐突的距离,
原来只是因为此事。
和她隐隐期许的那一幕失之千里。
薛时依启唇,正欲开口,却不期然地越过他的肩一眼瞧见不远处的百年樟树下有个眸清可爱的少女,正探头探脑地望着这边。
她一怔。
她们视线交汇的一瞬,对方赶紧鬼鬼祟祟地缩回树后。
“怎么了?”陆成君察觉到异样,开口询问。
迎着他温和又一无所知的问话,薛时依忽觉有些难过。
碧霄依旧无云,鸟雀呼晴,她却觉得沉闷得要落雨,眼睛酸酸胀胀的,很不好受。
可她不喜欢这种难过。
“没什么。”
贵女垂目,落落大方地接过罗帕。
她唇边噙着礼教得体的笑,“多谢夫子。”
“这罗帕是家母绣给我的,那天遗失后寻了许久,没想到今日能重拾,真是意外之喜。”
话语虽恳切,但她的态度并不热络。
罗帕的柔软下,两人指尖微微一触,便匆匆分开。
陆成君还想说些什么,目光却触及她的冷淡神色。她生得好看,冷脸示人也好看,玉润冰清的容貌,剪水眸黑白分明,此刻装着清凌凌的寒,如雨后的黄栀子,层叠花瓣坠着水珠,撞在心头时只觉微凉。
于是他一时无言可用。
初夏灼灼,玉面郎君迎着余烈残存的日辉,清浅地道别,“那就好。”
他将黯淡的心绪敛在鸦睫下。
“书院事务还未处理妥帖,我先告辞。”
陆成君转身离去,很快隐入书院深处,樟树下也只留下一片片幽静的绿荫,微风依旧,人影却早已离开。
薛家马车终于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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