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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这个梦。
比起之前意识混沌的几回,陆成君如今能够很清晰地知晓到自己正身处梦中。
一开始,他对这绵长诡谲的梦是有几分兴味的。
它揭示了朱家的巫蛊祸事,帮他挽救了沈令襟的性命,可自从巫觋被抓后,梦便开始杂乱无序。
在梦中,他时而见到江南波光潋滟的水面,岸上鸟雀穿花拂柳,时而见到岭南沉沉的雾霭,遮掩了崎峻山林,又或是黄沙大漠中的一轮血红落日,苍凉孤寂。
这些梦如同不成调的曲子,很难看出有什么意义。
今日的梦,也是这些混乱又无用的东西么?
陆成君如此思忖的片刻,有人自他身旁走过,压根没瞧见他似的。那男子一身朱袍将腰身掐得极好,人面艳丽若红玉,眉眼间却没多少喜色,笼着落寞与愁云。
陆成君怔了一瞬。
这人的容貌,身量,和他如出一辙,俨然是另一个他。
今日梦变了。
连带着他也跟着有了变化,不再如往常一样做梦的主人,而是成了旁观者。
而脚下所处之地也不知何时变成了陆府,只是少了如云的仆从,没人打理府中杂务,显得有些萧瑟空荡。
如果不是出了大事,家中不会是这种颓败光景的。
陆成君蹙眉,跟上去。
前面的男子走得不快,步履沉沉,像是抗拒着目的地。他身上衣裳是本朝婚服的制式,玉带束腰,饰纹于服,贵气过人,但陆成君对于他要与谁成婚毫无头绪。
而且如果是成婚,应该有喜宴才对,但举目望去,院中落满寂静,无宾客,无喜乐,唯有风过时林木簌簌作响的声音。
疑云罩在陆成君心头时,前面的男人止了脚步。
他停在庭中最繁茂的那颗桃花树下,有一截枝丫被怒放的桃花儿压得低垂,刚好打到新婚郎君的锦帽。
原来梦中时节是春,空气里隐隐浮动暗香,落英铺了满地,芳意浓重,春光静美。
陆成君望着男人,而男人望着那一枝盛放的春。
他抬手欲折。
可最后又放了下去。
男人又继续往前走,往陆府更深处的他所居的院子里走,陆成君还是默不作声地跟着。
很快,他自己住的那处院子映入眼帘,里面的花木山石都熟悉,唯独上面挂着的红绸很突兀。男人进了院子却又停下了,停在屋门前,没有进去。
周围太安静了,门虚掩着,所以能听清屋里有人轻轻地抽泣。
男人微不可查地轻叹了一声,待到里面的声音小下去,他才缓缓推门而入。
陆成君没有进去。
他不是很想面对这一切,虽然不知道陆家出了什么事,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娶亲,但这明摆着是一出凄风楚雨的强扭成瓜闹剧。
里面已经传来了谈话声。
“累了一日,你先睡罢,我打个地铺。”
“好。”
新妇的嗓音低低的,柔柔的,带着鼻音,有一点耳熟。
陆成君侧着身子往屋里探了一眼,错开屏风,恰巧能瞧见新妇半边身子。她埋着头,抱膝坐在榻上,看不到脸,红盖头被揭下放在一旁。她先前可能是用它拭的眼泪,那鲜红绸缎上泅湿一小块。
看起来她很不喜这门婚事。这么揣测着,陆成君又往里走了两步。
不料,接下来的一幕叫他愣住了。
榻上贵女身着婚服,小脸苍白,气色很差,口脂也被她自己抿得所剩无几,瞧着可怜兮兮的。
但他认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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