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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想起了什么,酷拉皮卡的声音中染上一丝无奈和笑意:
“我的确更喜欢自己解决所有事情……只是,我连你都没法赶走,不是吗?”
我哼了一声。
如果要说明朋友间深厚的友谊,没有必要非要扯上我吧?
我对他来说分明就只是冗余又棘手的存在。
过了一会儿,从休憩中暂时获得了一点力量的金发青年从椅子上起了身,重新走进了卫生间,打开热水,熟练地用毛巾为自己地眼睛做起了热敷。
“我听说你们的眼睛只有在情绪起伏大的时候才会变色,”我最后还是忍不住和他搭话,问起了与眼睛有关的问题,“既然这样,你控制一下情绪就好了,有必要一直带着美瞳吗?”
他轻笑一声。
“我也希望能够那样。“他说。
毛巾温度似乎不是很够,他放下毛巾,睁开眼睛,又走进了卫生间里。
我盯着他的背影,在脑海中回忆着刚才自己看见的那双眼睛,不是黑色的,也不是红色的,而是天空一样澄澈清新的湛蓝。
“你这不是能恢复正常吗?”我低声碎碎念起来。
这是不是代表着他现在的心情很平和呢?
那带着眼镜的时候,是不是代表他的心情都很糟糕呢?
可是他有那么多,那么长的一段时间,都在带着眼镜呀?
我满脑子疑问。
酷拉皮卡调整好了毛巾,回到了椅子上,轻轻按压着自己的眼睛,语气还是那么清淡。
“当然能。但是我有必须要维持那种特殊形态的必要。”他说。
我没有问及具体原因,他的话语让我想到一个更可怕的可能性。
“既然说到维持了……你使用什么办法维持?“我突然觉得他的形象变得有点可怕起来,”情绪吗?不管是憎恨还是愤怒,同样的情绪经历多了总会麻木的吧?心灵四分五裂,你哪里还能有多余的心情和精力去感知自己的情绪?”
我呆在揍敌客家的时候,是切实地愤怒仇恨过许久这个家族的。
除此之外,我还厌恶伊尔迷,质疑奇犽,憎恶母亲。
在同一类的情绪中浸泡久了,是会逐渐变得麻木的,所以到故事的最后,当母亲提出我需要嫁给伊尔迷的时候,我也只是困惑又如释重负地想着“这一天还是来了啊”。
满腔怨愤的我尚且都会时常感到疲惫而无法对世界进行情绪感知,酷拉皮卡是依靠什么持续唤醒自己的激烈情绪,从而保持住火红眼的状态的呢?
在保持那种痛苦状态的同时,他还能平心静气地和我交谈,理智又包容地告诉我,接触一个人的时候应该要重视灵魂,而不是外表吗?
我无法想象。
“痛苦。“面对我的疑问和不可置信,酷拉皮卡用“夜宵就决定吃这个吧”的轻松语气道,“仇恨,愤怒,悲伤……当其中一种情绪麻木衰退的时候,反复地对自己进行语言暗示,用另一种最近还没来得及体验的情绪去填满自己。”
每天都在为自己的存在和弱小而痛苦,当痛苦的知觉有所减弱,不在能够灼烧灵魂撕裂五脏六腑,就反反复复地回忆起灭族之日遍地的断壁残垣与坟冢。
而当对族人的死亡感到不真实的时候,就用失去了亲近之人与可以返回的故乡的悲伤去折磨自己。
简而言之,想要维持火红眼,就要让自己每天都活在地狱里。
负面情绪像地狱之火,不停地熊熊灼烧着这具躯壳里暂居的灵魂。
在这种情况下,勉强对关心自己的朋友说出“我没事”,“多谢帮忙”,就已经调动起了全身上下仅存的最后一点温暖之意了。
……
在这番解释面前,我终于意识到了,为什么他会在我说想要了解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的时候,他会表现出抗拒与抵触。
绝对的冷漠或者外冷内热,又或者是其他……这些形容词已经都不能用来形容他了。
以身体作为容器,他用仇恨愤怒与悲伤组成的负面情绪灌满了自己,面目全非,已经很难再被称之为一个可以触碰的“灵魂”。
幻影旅团杀死他所有族人的那一刻,也等于抹杀掉了他作为一个可以正常地去感知世界的人的存在。
这就是仇恨的力量。
这就是仇恨导致的结果。
我过去所感受到的所有痛苦与黑暗,在他宏伟到堪称壮丽的悲惨景观面前,犹如一束花朵与一座大山的差距。
花朵可以从坚硬地表中破土而出,大山却只能被迫承受风吹日晒时时又刻刻的磨砺,而这磨砺因山体的庞大看上去永无止境。
……静坐片刻以后,我默默地也站了起来,进入洗手间,将台面上摆好的另一条毛巾也淋上热水,拧干后走出来,递到金发青年手边。
他的手指接触到这并不滚烫的温度,微微瑟缩了一下,然后他疑惑地移开自己脸上的毛巾,睁开眼睛,用那双蓝色的眼眸看着我。
我不想说话。
四目相对间,他好像明白了什么,没有再露出疑问表情,也没有问出口,接过了毛巾。
我重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我认识幻影旅团的人,”然后我道,“是他主动先潜进来我家的……后来我听说他在找仇敌的下落,那个仇敌,应该是你吧?”
“如果暂时没有别的人和幻影旅团结下让他们不能释怀的梁子,”酷拉皮卡道,“那应该就是我了。”
“我以前讨厌过你,”我说,“没有道理的迁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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