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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同血而生的人在无边黑夜中舔舐着彼此的心脏,在这残酷无比的世界中,他们如同回到温暖安全的虫蛋里,不用再去想明日又要被命运裹挟着奔往何处。
在这静谧的氛围中,叶菲烈尼想了很多很多。
他知道在这良夜之中,有某种惊天巨变正在酝酿,他已经站在命运之鼓上随着无数人共同起舞。
不要温和地走入那良夜。
抵死暴烈的不甘与挣扎如同利刃绞杀着他的心脏,这持续了二十多年的绞杀从未成功杀死他,反而使这破烂不堪的心脏一泵又一泵持续不断地产生新鲜血液。
叶菲烈尼摸向枕下的匕首,在斯堤吉安惊惧的目光中,他快准狠地用匕首在自己掌心划了一刀,玉骨般的掌心顿时裂开血色长吻,如同恶魔鲜红的唇瓣在他掌心绽开。
以斯堤吉安的身手和反应速度,他完全来得及拦住叶菲烈尼,但哥哥刹那冷酷决绝的目光让他知道,自己不可以这么做。
他痛苦地看着这道伤痕,宁愿这把刀是划在自己的心脏上。
这道伤痕并不深刻但足够狭长,鲜血很快汩汩而出,叶菲烈尼目光冷漠地看着鲜血顺着自己修长的指尖向下流淌。
解除武装后的斯堤吉安只穿了一件白色背心,叶菲烈尼轻松便拉下他背心的领口,用沾满鲜血的手掌在他心口缓慢印下半个血色手印。
被哥哥鲜血沾染过的皮肉仿佛被烈火灼烧,斯堤吉安被烫得颤抖了一下,他在叶菲烈尼的默许下立刻为哥哥简单包扎伤口,捧着哥哥受伤的手掌如同捧着一只濒死的猫。
在这灼烧肺腑的痛苦中,他听到哥哥阴冷的声音如同天国中盛大敲响的钟铃:
“从此以后不再让我流血,我可以相信你么,Stye?”
斯堤吉安的主向他发出了神谕。
他颤抖着亲吻哥哥的手,从四肢百骸席卷而来的爱欲之火几乎令他目眩神迷,万物就此远去,他只能看到哥哥雪色的长发。
这是一条黑夜中流动如银的雪带。
叶菲烈尼的声音仍在继续讲述:“我已为你流下乌拉诺斯之血,按照家族传统,我的血自会庇佑你百战百胜。当初俄狄浦斯与爱德华·乌拉诺斯结婚时,他也曾为后者烙下掌印,他说这是战无不胜的爱欲长矛。”
“你出生的那天雄父便自戕而亡,所以你大概并不知道,他与爱德华之间的故事。”
“爱德华曾许诺带他脱离乌拉诺斯,雄父因此将他迎为雌君,但后来雄父不得不和一个又一个乌拉诺斯雌虫结婚,曾被他赐予爱欲长矛的雌虫,终究没能战胜家族。”
“你我都是爱德华的血脉,我们都流着这个懦弱雌虫的血,这是一个令人厌恶但又不得不接受的事实。”
叶菲烈尼漫不经心地捧起弟弟的脸,他直视着那双震颤痴迷的眼眸,轻轻一笑:“但我不愿成为俄狄浦斯。”
面对着这世界尽头般的美丽面容,斯堤吉安已领悟到兄长话语中的深意,兄长既不会像俄狄浦斯般将所有希望压在雌虫身上,也不愿像俄狄浦斯般被自己选择的雌虫亲手交出。
叶菲烈尼的声音如同浸透雪光般冷冽,但他话语中却透露着甜蜜温柔:
“命运残酷的黑夜已经降临,而我也已赐予你战无不胜的长矛。”
第114章第一曲今生:这是我和主人的第一曲……
阿缇琉丝与夏盖的胜利回军令天琴星军区战况彻底陷入僵局,原定闪电斩首计划就此搁浅,这次行动终究拖延成泥潭。
关于天琴星军事生活的系列视频依旧在星网持续发酵,该军区的指挥司令第九军军长在战争报道中彻底为人知悉,他的专属机甲不死鸟菲尼克斯也持续刷屏帝国各大军事频道头条。
天琴星驻地记者十分上道地用追踪镜头从各个角度记录了那场战斗,力求最大程度宣传老大的英姿,而以免动摇军心,谢默司从爆炸冲击逃生后的虫态战斗都被如实记录。
阿缇琉丝在他脸颊上落下的一吻倒是没有被拍摄转播,但利维坦的黑匣子记录了一切。
五军集结第二天双方隔空对峙,战局短暂中止时,夏盖照例日行检查利维坦各项参数,他通过黑匣子的实时记录仪看到了那个吻。
英俊冷漠的副官一时怔住,他看着记录仪上姿容美丽的雄虫颤抖着眼睫在那个雌虫脸上落下一个轻柔至极的吻。
记录仪的画面就此停止在这一幕,广袤背景里震耳欲聋的炮火声与几乎撕裂天空的粒子光束都沦为陪衬,披着军服外套的雄虫军官俯身垂首看着简易担架上重伤濒死的军长,漆黑美丽的眼眸如同倒悬宇宙,其中映照的万物都因此美若星云。
受各种高能武器影响因而明昧不清的光线照在雄虫脸上,瞬间捏出极深极艳的立体骨相,纤长若鸦羽的浓密睫毛低垂着去看为他生又为他死的军长。
即便他的神情依旧冷淡如神像,夏盖却从中看到极深极深的动容。
与爱德华和骑士长对战留下的撕裂伤瞬间迸发,夏盖面无表情地捂住一点一点往外渗透血迹的腹部,来自爱德华的攻击差点将他整个人拦腰斩断,军部制式机甲严重拖了他的后腿。
他以这道狰狞恐怖的贯穿撕裂伤为代价,重伤骑士长与爱德华,令五军不得不在占据火力优势的情况下与天琴星隔空对峙。
夏盖面无表情地看着记录仪里的画面,从头到尾的每一幕都不曾放过,而当这段实况记录播放完毕,他又会再一次从头播放。
猩红炽热的粘稠鲜血从腹部生物膜渗出,被自愈能力驱动着疯狂愈合的血肉无数次裂开又长好,夏盖按在腹部的手掌无知无觉地持续施压,他并非有意寻求肉.体痛苦,只是在灵魂的迷茫痛苦中猝然失去了感知力。
碧绿绚烂若粼粼宝石的瞳孔盯着画面里阿缇琉丝挺拔孤直的身影,夏盖那张英俊到浓墨重彩的面容失去了一切表情,空白得像一片无垠雪原。
他被这个吻变成毫无生机的孤岛。
我还有机会,我会抓住机会。
他在心中几乎是哽咽地如此想到。
他的生命是如此单调与纯粹,除了陪在主人身边,除了独占阿缇琉丝的视线,除了为这个雄虫的胜利之路献上自己所有尚且鲜活的血肉,他没有任何渴求的事物也不为任何人挂心。
但这其实已经过于贪婪。
曾被他认为不该属于任何人的阿缇琉丝,早已被夏盖自己寄予热烈潮湿的渴望,此刻深深砍在他灵魂上的痛苦就是最好的证明。
夏盖不仅想要阿缇琉丝看他,还想要阿缇琉丝只看他。
可是盛大美丽的月相不仅照拂他,还同样照拂所有沐浴在这光辉里的人与事,即便夏盖剖心剜肉地想要将其藏进血肉,也无法抵挡滚滚而来的洪流。
不,他可以抵挡所有洪流,也可以为阿缇琉丝战无不胜,但他抵抗不了高悬明月自己向外散发的光辉。
这光辉无法被任何事物掩盖,哪怕是阿缇琉丝自己也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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