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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面前的长辈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过问二人之间的纠葛,只是转过身看向身後沧桑的孤剑山庄道:“我想你们应该去见一见他。”
他?
即便季清汝并未说明,但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两人都明白了季清汝的意思。
虽然当年的他丶邬娑都困在了这藏剑窟。但季清汝并未被封印,还能将一缕神魂隐藏到抚剑宗後山休养生息,足以见到後续十几年来无人所知的往事。
柳恣意和沈濯清对视一眼,谁也没有追问就跟上了季清汝的步伐,他们穿过破败的废墟和荒生的杂草。
在邬娑离开剑窟之後,山庄内本就繁茂的妖植再一次长高了数倍,几乎要掩住人腰腹。
顺着早已不可见的道路碎石,季清汝带他们来到了山後更加空旷的一处,此处山背处于极阴之地,繁盛的妖植阻挡了本就熹微的日光,使得几人一迈入空地,就感受到了瑟瑟的冷风。
无需季清汝多加指示,柳恣意一擡眼便看到了不远处两座孤零零的坟墓。两块墓碑看起来并不是同时立下的,甚至後者的墓碑早已经破碎,只馀下寥寥几个字——“天闲之墓”。
而在那墓碑前,便是一柄长剑深深地埋入土层之中。在那剑上,一枚金色的铃铛随着寒风瑟瑟而响。
“我身上的这柄剑不过是在剑窟中无聊时所作的仿品。我真正的佩剑怀幽早在几年前就留在了天闲这里。”
柳恣意沉默地上前去,看向了左侧的墓碑,上书简单几字“亡妻秦璇之墓”。尽管简单,但可见其前几年保养得十分用心。
不仅周遭的杂草生得更加低矮,棱角处残缺的地方也用了土灰修补,只不过也许是这处山阴的泥灰太软,显得有些凹凸不平,颜色也不太一样。
柳恣意不言,季清汝却一改先前君子少言的模样,继续道:“早些年时他残了一条腿,没人知道他带着秦璇的尸体回到了这里。”
“我还是第一次尝试让分魂离开剑窟时,才在这处山阴见到了他。那时候他正如同凡人一般,用着最简单的方式搅拌泥灰,打算给你母亲的墓碑再上一遍新。”
说着,他话音一顿。
“我是後来才知道,他在这儿守了好几年,已经没办法再回洛州去见你,也没办法再开啓剑窟。那时他的身体已经比凡人还要脆弱,在这阴寒的後山染了风寒,他知道自己也许熬不过这一次劫难,才打算为你母亲再修一修墓。”
曾经的孤剑山庄之主,北玄之地妖族首领看中强掳回去的门徒,竟是落到了这般田地。既非死于剑下,也非死于算计,而是因着大病——
柳恣意本以为自己早已不会再为此感到难过,却仍旧在擡手抚上这两块墓碑时垂下了眉眼。
“他见到我的残魂,倒是开心。说等他死後让我将他葬在你母亲旁边。”
季清汝这话中有多少苦涩被越过,光是听着便明白。
见柳恣意已经完全陷入了低落情绪,季清汝擡手抚过墓前的怀幽剑,开口道:
“不过好在我发现了他……多少替他保住了几缕分魂。”
“真的?”
柳恣意擡起眉眼,眸光突然亮了亮。
话说分魂,其实就是季清汝现在这样的状态。魂体的功力只有曾经的半成,且极容易被打散。想要在死前留下分魂的条件也十分苛刻……
似乎是看出了柳恣意的疑问,季清汝道:“我的剑,留住了他。当然,还有我的一缕分神。”
这样一说,柳恣意才明白。
季清汝为何长久困于剑窟之中,为何在天霜崖上的分神也未曾真正露面。
因着他还需要以己身之力护着这位挚友的分魂,还要守住这剑窟中无数柄神剑,也要做那唯一知晓真相还活下去的人。
说罢,季清汝示意他抽出细柳剑,随後擡手运诀,只听铃声鸣鸣,细柳剑和怀幽剑上一同泛起剑光,一道身影缓缓在墓後显现——
熟悉的银眸狭长,白发及腰,身上穿着宽松的白色道袍,腰间用一截柔软的桃花枝充当束腰。
和当初细柳幻化的模样很相似,但眉眼间显然更加稚嫩。甚至看起来也没比柳恣意大几岁,但作为修真者,在年龄这一点上已经习惯了,此时只是莫名有些古怪。
“这是天闲魂魄情况最稳定的时候,所以便化成了这模样。”季清汝解释道,“大概是刚建起山庄的时候。”
柳恣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心中倒是想:看来季师叔和自己的父亲认识了很久——
“返老还童的感觉还不错。”
柳天闲笑了笑,上下打量了自己一番,在面前的柳恣意还在愣神之时便上前薅了一把他的脑袋。
手上仿佛揉搓,把人发顶都揉得翘起几根毛,拿着一把少年音便笑眯眯地道:
“清汝啊,你果然没骗我。这一觉醒来,还真见到我儿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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