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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见犹怜
向阳病了,是他长这麽大最严重的一次,断断续续的低烧混高烧灼走他的神志,他很少睁眼,但每次看见阳光时旁边都有伯恩忙碌的身影。
向阳感觉自己浑身轻飘飘的,像一面纸一样,薄得撑不起他伸出手再碰一碰伯恩。
至今想起向阳怎麽叫都叫不醒的那晚,伯恩还是心有馀悸,当时他从洗手间发泄完回来,向阳已经睡了,安安静静躺在一边,还给自己留了位置,伯恩感觉浑身过电的酥麻,整个人都陷在一汪温柔的春池里,心软又心疼。
他贴着向阳,将他整个人都搂在怀里,鼻端有意无意蹭过他的脖颈,像大型猫科动物靠气味来熟悉眼前的人一样,他啄了啄向阳的发尾,靠汲取他身上的暖意昏昏入睡。
但失眠多年,非一朝一夕能治好的,伯恩觉浅,半夜他察觉自己怀里的人正在小幅度抽搐时,那点零星困意也被一笔抹去,伯恩迅速起身企图叫醒向阳,对面却像是案板上一动不动的鱼肉,由他怎麽动作,反正他不会挣扎,不会醒来。
伯恩焦虑地抿起唇,打电话给家庭医生说明了情况,对面带着浓重的困意帮他预约了医生,但最快也在明天下午五点,伯恩简答道谢,挂了电话,转身去敲米娅的门,好歹她也算半个医生,总比他靠谱得多。
米娅看清伯恩眼里的害怕,却没有多说什麽,只是裹了身毛毯,跟着他来到里屋,初步诊断向阳是发热引起的全身性抽搐。
她找来退热药,掰开向阳的双唇喂进去,又说了几个药名让伯恩去买,伯恩一一记下,奔于茫茫夜色。
米娅拿酒精给向阳擦手心脚心,对面仍毫无醒来的征兆,无奈之下,她找准穴位,掐他的人中,向阳这才半睁开眼,但他只觉得面前漆黑一片,又缓缓昏睡过去。
伯恩後半夜回来後,让米娅先去休息,自己则在一旁守着向阳,他擦去向阳鬓边的汗水,一遍遍抚平向阳忍不住皱起的眉头,他想将人抱进怀里,可又觉得那样向阳会不舒服,只好作罢,改为吻他微微颤动的眼睫。
看着向阳憔悴苍白的模样,伯恩只希望昏迷不醒被病痛折磨的人是自己,那些坏的,痛的只叫他来承受就好了。
一直睁眼到天亮,期间伯恩给向阳测了几次体温,忽高忽低,温度还是没有降下来的意思。
伯恩再也坐不住,将向阳裹进自己的大衣里,打横一抱带人去了医院。
等医生安顿好了向阳,他才觉得松了一口气,脱力地靠在白墙上闭了会眼缓神,又很快睁开,他慢慢地推开门,看见向阳孤零零躺在病房里挂水,伯恩沉默地上前,拉住向阳因输药而冰冷的手,轻轻低头吻了吻他的指尖,将其小心翼翼地包裹起来,对着向阳的手背哈热气。
对此一切浑然不觉的向阳只觉得自己做了一场混沌的梦,梦里有喧嚣,有低语,却都如镜花水月般虚幻,隆重地来,又轻飘飘地穿过自己的身躯离开,成为遥不可及的过往,和无法跂而望矣的明天。
在向阳病的第二天凌晨,迷迷糊糊清醒了一次。
医院的仪器闪着幽幽绿光,窗帘半掩月色的凄凉,向阳挣扎着,喊着,却发现自己根本没出声,头还是撕裂般的疼。
向阳昏昏沉沉地适应着黑夜,自己的额心却触及一片柔软,向阳的肩膀也被人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拍着,沙哑又安心的话语撕开麻木的皮肉,钻进他的脉络,回流进他的心里。
“不怕,我在这里。”
安慰的话语没有停下来,向阳像一个备受宠爱的小孩,被人不厌其烦地哄着才肯入睡。
向阳舔了舔嘴唇,却没有干燥的感觉,他已经太久没有开口说话,此时喉间也难以自抑地颤抖着,掉出零零碎碎的字音来。
“伯丶恩。”
向阳艰难地呼唤着他的伯恩,却没有立即得到回应,向阳只觉得自己又被抱得紧了些,伯恩的下巴搭在自己的发顶上,他的唇擦过伯恩的喉结,却无心旖旎这片刻风光。
向阳同样伸出手,略有滞涩地环抱住他,将人搂在怀里时向阳感觉伯恩又瘦了,先前做的那些努力估计又被折腾光了,他缠绵病榻,伯恩亦然憔悴,明明病的是自己,可向阳觉得伯恩也没有幸免。
向阳学着伯恩的样子拍着他的背,是依恋也是安慰,两个人的呼吸在狭小的空间里交换,心中的酸也在循环往复中递了个过。
一个怜一个,一个疼另一个。
“把灯打开。”
让我看看你。
伯恩意外地没有遵循他的意愿,只是揉了揉向阳的脑袋,缓缓开口:“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明明向阳在伯恩的语气里听不出半分差错,仍然冷静平淡,可他还是觉得自己的头顶下了一场细密的雨,轻轻地落下,又不动声色地消失。
“头有点晕。”
“嗯。”
伯恩退出点距离,指尖搭在向阳的太阳穴上,转而轻轻按揉起来,问:“这样呢?”有没有好受点。
向阳那头传来蒙蒙的声音。
“嗯。”
之後谁也没出声,向阳在伯恩妥帖的照顾下再次昏睡过去,磅礴无垠的月空下,唯有这一方天地温暖无寒。
两人依偎着一直到天明,伯恩这两天都没怎麽休息,整个人肉眼可见的垮了下来,他估摸着向阳今天精神头会好点,也不想让向阳见到自己这副模样,于是又赶了个老早把自己收拾了一下,刮胡子的时候还不小心割破了脸,血把剃须泡染成难看的红色,被他一把水泼了个干净。伯恩看着镜子里那张不再吸引人的脸,最终懊恼地别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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