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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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如死（第2页）

这句话给了向阳莫大的底气，他看向米娅浑浊的双眼，握住她如树根般的手，诚恳道歉：“米娅对不起，我是个混蛋，我原没有你想的好。”

米娅闻言神情有些担忧，好像真的能共情他所想，也皱起松散的眉头，“是发生什麽事了吗？”

向阳如实说：“我喜欢伯恩，我和他在一起了，但你不要怪他，是我先表的白，追的他。”

他眉头微蹙，紧紧攥着米娅的手，注视着她的神情，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而後者却像是为了印证他的多虑多馀，放声大笑，反过来说向阳封建，竟然觉得自己是个老顽固，不会同意他们在一起。

米娅擦去笑出来的泪花，“我早就猜到了，在见你的第一面起，我就料到伯恩那小子会爱上你。”

向阳不解地看着米娅，而米娅也读懂了他眼神中的话语，“这个得你自己去问问他，他为什麽会爱上你。”

向阳将米娅的话默默记在心里，感谢地看向她。

而米娅从收到向阳的第一句坦白起，就决定不再测试他，“小阳，你要听听关于伯恩的事情吗？”

其实向阳一直都有在和伯恩分享自己的家庭，他觉得这样也能换来同样的回答，可伯恩却很少提起他的过去，甚至表现的有些抗拒，向阳不愿意强人所难，于是慢慢的，也放弃了这个想法，但他并不否认，自己对关于伯恩的事都有天然的好奇。

在面对这个天降的机会时，他选择遵循自己的内心，坦诚点头。

米娅莞尔一笑，松开他的手，抱起脚边的鲁比放到腿上，在阳光下为它顺毛，乍眼看去，一人一猫都被染成金色，像是一条落在空中的波光粼粼的河。

她低头看着和自己同样苍老的橘猫，好像真的进入时间银行，取出自己多年前存放的一页页日历，一一铺开，又张张叠放，交给向阳。

“在我来到瑞士的第二十年，当我以为我未来会孤独死去时，搬来了一对幸福的年轻情侣，那位漂亮的中国人小姐总是敲响我的门，分享她亲手做的草莓果酱。

我被她的活泼热情所深深吸引，她的眼睛那样明亮又漂亮，笑起来当真是迷人极了。

很荣幸，我们成为了邻居，但我更愿意称为，我们成为了朋友。那时候，我最期待的就是圣诞节，因为她总是会邀请我和他们一起过节……

这样的快乐日子持续了两年，他们生了位可爱的小男孩，我以为他们会永远幸福下去。

但玛丽却日渐消瘦，她漂亮的笑容也不见了，我的门再也没有被敲响过，我当她是忙于照顾小孩，所以也不去打扰他们一家，直到不知道从那一天起，晚上开始传来女人和小孩的哭喊声，我才感到怀疑，可当我第二天去看时，他们一家又变得和谐，好像那只是我的错觉，我当时也的确认为是我年龄大了，出现了幻听，于是为了补偿，我第一次主动敲响玛丽的家门，我想让她尝尝我烙的水果派，但门却没有锁，我刚把手掌放上去，它就轻轻开了。

我现在还记得那一幕，玛丽面容憔悴，痴痴地坐在窗户前，安静的看着没云的天空。我走上前问她，她还好吗，她却像是不明白我的意思，嘀咕着说她是一只飞鸟，但她的翅膀被砍掉了，她飞不上枝头，回不了家了。

这样的她我只感到陌生，更无法将眼前的人和记忆中的玛丽联系到一起，我难以置信，更心痛无比，忍不住哭了，我问她到底发生了什麽，需不需要我的帮助，她却推开我，恶狠狠地赶走了我，我知道她是自己放弃了自己，但我不想丢下她。

回去後，我买了车票，把我能找到的现金都放进盒子里，我打算把它们一起交给玛丽。

就在第二天，我抱着我的大半积蓄和车票，再次推开那扇没上锁的门，发现里面只剩伯恩一个人，他眼神很呆丶很木，躲在不起眼的角落，我去问他，你妈妈呢？伯恩却发起抖来，咬着自己的胳膊哭，事後经媒体报道，我才知道玛丽和他的丈夫在当天凌晨，卧轨自杀了。”

剩下的事就沿着车轨有序的发展，她收养了伯恩，一直带到了现在。

就像是藏在心里很久的话终于找到能够诉说的人，米娅把过往都挑出来，摘掉那些令人格外绝望伤心的事，一一重现在向阳眼前。

可向阳还是感到一阵窒息，他无法想象，原本欢声笑语的家庭变得满目疮痍，更难以接受，伯恩拥有这样一段灰色的过去。

他努力平复情绪，却还是止不住颤抖，“当时伯恩多大。”

“六岁。”

也就是说，在发生这一切时，伯恩已经有了记忆，并正在建立自己的人格，所以才会在米娅找到他时，下意识咬自己的胳膊，不去发出声音。

一股莫大的无力感吞噬向阳的神经，他的大脑再一次空白，好像任何话语在当下都会变得苍白，毫无意义。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

米娅注意到他的情绪，打散过于沉重的气氛，“他呀可小心眼了，远没有表面看起来大方，还特别讨厌类似小鸟那样，一切抓不住会离开的事物。”她拍了拍向阳的肩膀，无声安慰着，“所以，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拆散你们，相反，我比任何人都想看到伯恩幸福，他有太多东西藏着在心里，只要他不愿意讲，你问了他也不说。”

就像一个溺爱孩子的家长，米娅拿他没办法似的摇摇头，“我知道你们在一起很不容易，但我也有私心，小阳，我想请你好好爱他，可以吗？”

向阳的眼眶盛着滚烫的水花，闻言轻笑，他先是感谢米娅一直以来对伯恩的照顾，又答允道：“在我们还能面对面相爱的每一刻，我都会竭尽全力去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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