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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琅也接到家书,却是天大喜讯。侯府提亲,母亲令他回家相看。他碍于母命,回到故土,富甲天下的金城。
侍从服侍他沐浴更衣,傍晚时分,他身披沉沉锦衣,穿过雕梁绣户,去拜见母亲。路过庭院,绮窗外有人轻笑:“三哥哥留步。”
青琅停下脚步,看到轻盈如蝶的身影从一扇扇花窗飘过,婢女早早撩起珠帘,不多时,头戴锥帽的小公子迎面而来,素手撩开帽檐垂下的天青色敷金彩轻容纱,顾盼多情,未语先笑:“三哥哥,好久不见。”
青琅认出弟弟,点头一笑:“紫鸾,你好。”紫鸾一手挽住他,另一只手把玩玉簪花,语若流莺声似燕。青琅淡淡寒暄,看着天真烂漫的弟弟,暗道:“我和他比起来,也不差什么。”
贺母看到二子同来,一个清雅不输梨花淡月,一个明丽胜似海棠映日,稍稍流露赞许之意,与紫鸾闲话几句后,留青琅对弈。她一面落子,一面说:“长信侯承诺,只要你入门,便封为淑君。”
青琅呼吸一窒,淑君是三品诰命,他父亲呕心沥血一生,不过挣了六品宜君。他抬眼望向母亲,他不会发觉,自己目光中闪动着犹豫和渴望。贺母拈着棋子,平静道:“考虑两天,再答复我。”
青琅告退,在晴雪阁安歇。梨花如云,隔绝山中寒气和寂寞。宫灯金光映在脸上,比春风还要温柔和煦。这光是香的,暖的。他睡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安稳觉。
次日,祖父由叔父搀扶,前来拜访,老人抚摸孙儿脸庞,不胜凄凉:“见一面少一面,你成亲时候,阿爷不知道能不能看到。”他的心都要融化了,辗转反侧,近乎叹息,在母亲面前答应了婚事。
萧湘浑然不知故人心易变,她格外需要这桩婚事,这是娘亲救命的药。大姐说:“成亲吧,冲冲喜,姨娘没准能熬过去。”她来到母亲病榻前,握着她的手,强颜欢笑:“娘要看我成亲。你的女婿特别孝顺,就是他给你亲手做的手套。”
娘亲的病容难得涌现淡淡的红润,她尽力回握女儿的手,给予她最后的无声关爱。萧湘打起精神置办聘礼。盈盈两年前嫁给大姐,燕燕听萧琼劝说,也出阁了,亲事只能拜托大姨夫。她连夜赶到青琅家。老仆认得她,开门让她放礼品。
她目不交睫,等了足足两天,终于盼来心上人。说也奇怪,他的容颜异常艳丽,她没见识过名贵妆粉,以为他心情舒畅,容光焕发,迫不及待挽住手,殷切倾诉自己如何需要他的支持,母亲如何病危,如何期盼她成家。
青琅无言以对,他不光要背弃山盟海誓,还要辜负一个善良的母亲。萧湘将他的为难当成疲倦和羞涩,她安慰他,让他好好休息,她会办一场热热闹闹的婚礼,教所有人见证她们的幸福。
她越说越高兴,仿佛看到母亲欣慰的笑容,还有阖家团圆的美好光景。路上,冷不丁撞上楚若云,他恨恨讥笑:“别高兴太早了。”她低下头,默默走开。
萧湘等了又等,久久不见人来,她扶母亲安歇,又劝怀孕的大姐也休息,独自守到三更半夜,迎亲的人唉声叹气,拉着她说:“贺公子走了,说是回家了。”萧湘摇头:“他答应要嫁我的!会不会迷路了?”迎亲的说:“一路问过了,真没有看到人,二小姐,您……”
她欲哭无泪,痴痴呆呆坐着,任凭众人散去。
母亲病势加重,水米不进,萧湘扑到枕边,嚎啕大哭,母亲深深留恋的目光如同夕照。死亡阴影终归是吞噬了她生命中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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