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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奉行外围的办事机构坐落于町街一处相对清静的院落,白墙灰瓦,透着公务场所特有的规整与一丝疏离感。赵江与温迪抵达时,神里绫人并不在,接待他们的是早已候在此处的托马。这位神里家的家政官经历了之前的惊险,气质更显沉稳干练,见到赵江二人,笑容真诚了许多。
“赵江顾问,温迪阁下,家主大人已前往天领奉行与九条裟罗大人商议具体交接事宜,特意嘱咐我在此等候,配合顾问阁下查阅卷宗。”托马引着他们走向侧院一间安静的书库,“按照将军大人令牌的权限,以及家主的安排,相关卷宗已初步调集于此,涉及近五年来眼狩令执行记录、相关申诉、以及部分内部监察纪要。后续如需更早或更机密的档案,可凭令牌直接前往天守阁附属的秘档库调阅。”
书库内光线明亮,檀木书架林立,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和墨锭的味道。几张大桌上已经整齐码放着数十个卷宗匣,标签清晰。
赵江点头,正要上前开始工作,身侧的温迪却轻轻“哇”了一声,不是对着卷宗,而是对着窗外院落角落里一株开得正盛的垂枝樱。
“托马,那棵樱树品种很特别啊,颜色像是掺了朝霞!”温迪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蹭到窗边,半个身子探出去看。
托马笑道:“温迪阁下好眼力,那是老家主当年从璃月引进的变种,确实比寻常樱花颜色更秾丽些。若是喜欢,稍后我可以剪几枝给您插瓶。”
“好啊好啊!”温迪立刻点头,完全忘了来此的目的。
赵江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径直走到桌前,打开第一个卷宗匣。里面是厚厚的执行记录,字迹工整却冰冷,记录着时间、地点、被收缴神之眼者的姓名、所属、神之眼属性,以及执行武士的编号。大多数记录末尾都有一句格式化的“已妥善安置,无后续纠纷”。但赵江知道,这轻描淡写的“妥善安置”背后,是多少家庭的破碎与个人的消沉。
他翻阅得很快,眼神专注,时而用指尖划过某行记录,或在随身携带的空白纸张上记下编号和疑点。室内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以及窗外偶尔的鸟鸣。
温迪欣赏了一会儿樱花,见赵江完全沉浸在工作中,眼珠转了转。他悄无声息地溜到赵江身后,看了看他正在翻阅的、记录着某个剑道流派师徒数人同时被收缴神之眼的卷宗,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刻意带上了咏叹调般的感慨:
“唉,曾经的‘雷光一闪’斋藤师父,愿望是让流派剑技光耀稻妻,现在听说在街边卖烤番薯,认不出曾经的弟子啦……命运的狂风啊,真是无情呢”
赵江翻页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他没抬头,但温迪这“旁白”显然干扰了他对冰冷文字的专注,将那记录背后的具体悲剧直接拽到了眼前。
“温迪。”他声音平静,“安静。”
“哦。”温迪应了一声,老实了不到三分钟。
赵江刚拿起第二份卷宗,是关于某个村庄因怀疑藏匿神之眼持有者而被反复搜查、导致村民恐慌迁徙的记录。温迪又凑了过来,这回他不用嘴说,而是用手指,在赵江摊开的纸张边缘,画起了简笔画——一个小人哭着被几个戴斗笠的武士赶出房子,旁边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太阳和几朵云。
画技拙劣,但意思传达到了。
赵江看着纸边上那突兀的“插图”,沉默了两秒,伸手盖住,继续看文字。但那些文字似乎和旁边哭泣的小人产生了某种恼人的联动,让他无法再完全以分析的态度看待。
他放下卷宗,看向温迪,眼神里带着明确的警告。
温迪立刻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状,一脸无辜:“我什么都没说!”只是手指上还沾着一点墨渍。
赵江闭了闭眼,决定暂时忽略他。他需要集中精神,从海量信息中筛选出关键案例、执行过程中的违规之处、以及可能被掩盖的受害者现状。
然而,诗人的“协助”远未结束。
当赵江试图对比不同年份的执行力度变化时,温迪开始在旁边用斐林拨弄出极其轻微、却自带忧郁氛围的单调音阶,配合着赵江翻动老旧卷宗的声音,仿佛在给这场枯燥的调查配上一曲悲凉的背景乐。
当赵江找到一份有明显矛盾(记录显示神之眼已收缴,但后续物资补偿领取签名笔迹与本人档案不符)的卷宗,微微蹙眉思考时,温迪忽然凑到他耳边,用气声快说:“看第五行那个印章边缘,是不是有重叠的痕迹?好像盖了两次哦”
赵江下意识地看去,果然现那枚“天领奉行核准”的印章边缘有极其细微的、不自然的叠影。这很可能是一份伪造或篡改过的记录。他立刻用笔标记下来。
标记完,他才反应过来,转头看向已经退开一步、正得意洋洋晃着脑袋的温迪。
“你怎么知道?”赵江问。他自认观察力不弱,但方才专注点在于文字矛盾,确实没第一时间注意到印章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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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迪晃了晃手指,翡翠色的眼眸里闪着狡黠的光:“风告诉我的呀它吹过纸面,感觉到那一点点的厚度差异和油墨的细微不均匀。再说,这种小把戏,我以前在蒙德帮古恩希尔德家整理旧契约时见多了。”
他说得轻松,但赵江明白,这不仅仅是风的感知,更是温迪漫长岁月里积累的、对各种文书猫腻的敏锐直觉。这种直觉,用在正事上,其实很有用。
只是……表达方式实在让人难以保持严肃的工作氛围。
接下来的时间里,温迪时而捣乱(比如把赵江的笔藏起来,又在他要用时“变”回来),时而又能给出一些出人意料却切中要害的提醒(比如指出某份申诉书的口吻前后不一,可能被胁迫修改;或者感知到某份卷宗夹层里似乎有被撕掉的痕迹)。赵江的工作效率在某种程度上受到了干扰,但也在某些方面因为温迪跳跃的思维和特殊的感知力,现了一些可能被忽略的线索。
托马中间进来送过一次茶点,看到温迪几乎趴在桌上指着卷宗某处跟赵江小声争论(关于某个地名写法是否符合当地习惯),而赵江虽然眉头微锁,却侧耳听着,偶尔还会反驳一句的情景,忍俊不禁,放下东西便悄然退了出去。
临近中午,初步查阅告一段落。赵江整理出十几份需要重点深入核查或受害者需要追踪现状的案卷。他揉了揉眉心,连续的高强度阅读和思考,加上温迪在一旁“活跃气氛”,精神确实有些疲惫。
腰间悬挂的通行令牌,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温迪伸手拿过令牌,在手里抛了抛,忽然眼睛一亮:“对了!我们拿着这个‘宝贝’,是不是该去试试它的‘成色’?老坐在屋子里看旧纸堆多没意思!”
赵江看向他:“你想去哪?”
“就去……离这里不远的町街役所怎么样?”温迪指着窗外一个方向,“那里肯定有更基层的户籍、物资分配记录,说不定能对上我们刚才看到的几个可疑名字,现场核实一下!”
这提议倒不算胡闹。基层役所的记录往往更琐碎,也可能保留着上级卷宗里被“规范化”掉的原始信息。赵江略一思索,点了点头。亲自验证令牌的效力,同时实地核对线索,确实有必要。
“好耶!”温迪立刻跳起来,把令牌塞回赵江手里,自己率先朝门外跑去,“出出!巡查去咯!”
赵江看着他的背影,将整理好的笔记和重点案卷清单收好,起身跟上。晨间那份规整严肃的“巡查”计划,在某人持续不断的“协助”下,早已偏离了预设的轨道,却似乎……也并不让人讨厌。
只是,当两人走出社奉行机构,重新汇入町街的人流时,赵江默默地将令牌挂在了更显眼的位置,同时预感到,接下来的“实地核查”,恐怕也不会太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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