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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窖的石壁在火把映照下泛着冷光,那些光怪陆离的画在阴影里扭曲——画中本该是圣经故事的场景,却被篡改得面目全非:天使长的羽翼沾着血,圣坛上摆着断肢,而最角落那幅,画的正是五马分尸的场面,被绑在木桩上的人影戴着金面具,竟和水晶棺里的人如出一辙。
我的手还攥着威廉的衣袖,指尖因用力泛白。刚从那间满是怪鸟的房间冲出来时,我鞋尖还沾着半块带血的羽毛,此刻闻着地窖里若有若无的福尔马林味,胃里又开始翻搅。
“跑啊,怎么不跑了?”
罗杰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金属摩擦似的冷笑。我猛地回头,见他靠在石门边,黑袍下摆扫过地上的锁链,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把银柄匕,刀刃在火光下闪着幽蓝的光。
威廉把我往身后拽了拽,手按在腰间的短铳上——那是从城堡卫兵室偷来的,此刻枪管冰凉。“罗杰,你到底想做什么?”
“做什么?”罗杰嗤笑一声,匕突然往自己左手腕划去。王尧惊呼出声,却见刀刃划开的伤口里没流出红血,反倒涌出让人牙酸的绿色黏液,像掺了铜锈的胆汁,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滴,落在石板上“滋滋”冒烟。
“这是……”威廉的声音紧,“你不是人?”
“算半个吧。”罗杰舔了舔嘴角,眼神狂热地盯着水晶棺,“等伯爵醒了,我就能成真正的‘人’了。”他举着流血的手腕往水晶棺走去,绿色的黏液滴在棺盖上,顺着雕刻的花纹往下渗,像无数条绿色的小蛇钻进棺内。
我盯着水晶棺,心脏狂跳——棺里那人的四肢本是歪歪扭扭分开的,手腕脚腕处的断口还凝着黑褐的血痂,可随着绿色黏液渗进去,那些断口处突然泛起淡绿的光。“咔哒”一声轻响,像是骨头在归位,原本垂在棺边的手臂竟缓缓抬了抬,指节蜷了蜷。
“动了!”我攥着威廉的手抖,“他动了!”
罗杰跪在棺边,额头抵着棺盖,像在祈祷。绿色的血快流干了,他脸色惨白,却还在笑:“快了……伯爵,再等等……”
水晶棺里突然传来“咚”的一声,像是有人在里面敲棺壁。紧接着,那具躯体的胸腔起伏了一下,像是吸了口气。王尧看见金面具下的下颌动了动,唇缝里似乎溢出缕白气。
“摘……摘了它。”
沙哑的声音从面具后传来,像生锈的门轴在转动。罗杰忙不迭伸手去掀金面具,指腹刚碰到冰凉的金属,我就看见面具下露出的皮肤——惨白得像浸过雪水,却又透着玉石般的细腻,鼻梁高挺,唇线清晰,竟是张异常英俊的脸,只是双目紧闭,睫毛上还凝着点绿色的黏液。
“伯爵!”罗杰猛地磕了个响头,黑袍扫得地上的实验器皿叮当作响,“您终于醒了!”
那人的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瞳孔是极深的墨色,却在眼底泛着点绿幽幽的光,扫过罗杰时没什么情绪,落到我身上时,突然顿了顿,嘴角勾起抹极淡的笑:“汉密尔顿的女儿?倒有几分像他。”
我如遭雷击,猛地挣开威廉的手往前冲了两步,盯着水晶棺里的人:“你认识我父亲?那你告诉我!我父亲到底怎么了?罗杰说……说他死了!”
“死了?”那人低笑出声,声音里带着刺骨的冷,“汉密尔顿怎么配死得那么痛快?”
“你闭嘴!”罗杰突然回头瞪我,匕指向她的咽喉,“伯爵面前也敢放肆!要不是需要你的血补全躯体,我现在就杀了你!”
“罗杰。”雷古拉抬手按住他的肩,指尖泛着和罗杰同款的绿光,“让她说。”他重新看向我,墨色的瞳孔里映着火光,“你父亲当年把我绑在广场上五马分尸时,可没给我说话的机会。”
我僵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玛莎姨妈说过,父亲是被诬陷的;霍克老头说过,雷古拉才是叛国贼。可眼前这个从水晶棺里爬起来的男人,眼神里的恨太真实,真实得让她冷。
“不可能!”我摇头,声音颤,“我父亲是将军,他不会做这种事!是你叛国通敌,我父亲才……”
“叛国?”雷古拉突然坐起身,水晶棺里的绿色黏液顺着他的衣摆往下淌,竟在石板上融出一个个小坑,“汉密尔顿拿了我的星盘图,换了法国人的军火,转头倒打一耙说我通敌——莉莉小姐,你手里那半块星盘碎片,还是你父亲当年亲手给你的吧?”
我猛地摸向领口——那里确实挂着块碎玉,是玛莎姨妈给的,说能保平安。玉片边缘刻着的花纹,竟和地窖石壁上的诡异符号一模一样。
“至于你父亲的死……”罗杰突然狂笑起来,匕往地上一划,绿色的血溅在一个玻璃罐上,罐里泡着的东西晃了晃——是半块带牙印的骨头,“是我杀的!就在十年前的祭祀夜,我把他绑在你刚才看见的怪鸟房里,看着那些‘宝贝’一点点把他分食干净!他到死都在喊你的名字呢,莉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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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闭嘴!”我抓起旁边一个铁烧杯就往罗杰头上砸,烧杯撞在石壁上碎成两半,“你撒谎!你这个怪物!”
“怪物?”罗杰摸了摸被砸中的额头,绿色的血顺着鬓角往下流,笑得更疯了,“是!我们都是怪物!要不是汉密尔顿把伯爵分尸,要不是我从未来带回来的‘保鲜剂’,伯爵怎么会变成这样?我怎么会为了护着尸体,被那些鸟啄掉半块肝?”
他猛地扯开黑袍,左肋下果然有个狰狞的伤口,边缘泛着和血同款的绿光,隐约能看见里面蠕动的绿色组织。王尧吓得后退一步,撞在一个摆满试管的架子上,试管里的彩色液体晃了晃,有几支坠落在地,溅起的飞沫竟在石板上烧出青烟。
“未来?”威廉突然按住王尧的肩,声音沉得像要滴出水,“你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罗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雷古拉却慢悠悠地从水晶棺里走出来,绿色的黏液在他脚边汇成小水洼,所过之处,那些越时代的实验用品——带刻度的玻璃管、能自动搅拌的金属架、甚至墙角那个像电机的铁盒子,都突然出轻微的嗡鸣。
“威廉牧师。”雷古拉的目光落在他腰间的短铳上,嘴角勾了勾,“你父亲当年是汉密尔顿的卫兵吧?他死前抓着我的靴筒求我,说放你一条生路——可惜啊,我从不留活口。”
威廉的脸色瞬间惨白,手按在短铳上的指节因用力泛白,却迟迟没扣动扳机。我知道他在想什么——雷古拉的躯体刚复原,可罗杰刚才那绿色的血就能融穿石板,他们手里的短铳未必有用。
“伯爵,该取血了。”罗杰舔了舔匕上的绿血,一步步朝王尧逼近,“您的四肢虽接好了,可缺了汉密尔顿的血脉调和,撑不了三个时辰。”
雷古拉没说话,算是默许。我看着罗杰眼里的狂热,突然想起玛莎姨妈塞给她的那张纸条——除了地窖路线,背面还画着个小小的符文,说若遇危险,就往血里撒。
我悄悄摸向口袋,指尖碰到个硬邦邦的东西——是霍布老头给的怀表,表盖内侧刻着“汉”字的地方,果然沾着点暗红色的粉末,该是父亲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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