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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臻缩回车内,想静下心再温习一遍轩辕殿内的地形,可昨夜发生的种种却在她脑中萦绕不去,那些温软、触碰、疼痛愈发汹涌地滋长而出,叫她流连忘返,没法专注于眼前的事。只此一夜,便足够叫她永生难忘。但愿,那不是她今生所能体会的最后一丝温存吧。曲臻如是想着,不觉摘下手笼,将尾指上的玉玲珑取下来小心裹进腰间的锦带。此行凶险,即便断指遭人察觉,她也仍有辩驳的余地,但若是此等利器被人瞧了去,她便是无论如何也说不清的。道路泥泞,车队放缓了行进的速度,在一处驿站停下休整,绫罗伞面如海棠一般在雨雾中接连盛放,一众宾客在侍从的搀扶下进入驿站歇脚。雨声淅沥,一把绫罗伞停在曲臻车边,绛纱披风飘扬于伞下,车帘掀开,曲臻连忙起身问候:“县主。”“我在车里待闷了,想找人聊聊天。”戚荷拂落披风上的水滴,在曲臻对面坐下,闷声抱怨起来:“这天气真恼人,那些老头子临行前还特意找司天监的人问过,说这两日都不会落雨”曲臻望向驿站门前那簇明黄色的野菊,轻声道:“我倒是蛮喜欢下雨。”“为何?”戚荷不解。曲臻看向她,笑着道:“雨落便要避雨,避雨时,常会遇到些意想不到的人与事,骤雨一洗尘寰,雨后万象澄明,这天地间的一切,兴许也会变得不同。”“还能有何不同?”戚荷垂下睫羽,裹紧披风缩进了角落。“昨日你也看见了,那失女的老汉闹到苏大人面前,纵使有你我解围,终究还是逃不过一死。官道之上,这马车便是你我的囚笼,到了轩辕殿,一众女眷就会被关进九霄殿,美其名‘宵肝告虔’,却也不过是被送进了更大的囚笼,身为女子,行走于世间,本就没有太多选择,一场大雨又能作何更改?”戚荷顾影自怜,眸中戚然无神,曲臻未加理会,只是探身过去撩开她身侧的窗帷,轻声道:“你瞧,有人往太平车那边去了。”“太平车?”戚荷跟着望过去,“那车上一直盖着帆布,你可知里头装的是什么?”“我不知道。”曲臻眸中闪烁,淡淡道:“兴许便是那群孩子吧。”戚荷一脸狐疑地看向她,沉默片刻,语带忧切地问:“秋芙,你入殿后不会想去寻那些孩子吧?”“还没想好。”曲臻爽然道:“但我前夜听县主说了那些,搞不好宴后就要着手逃婚了,此番好不容易来轩辕殿一遭,得空了总要四处逛逛,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好好开开眼。”“如何能逛?”戚荷道:“用过晚膳后,一众女眷皆需在九霄殿敬香祈福,连觉都捞不着睡,更没有擅自出门的道理。”“那男子呢?”曲臻问。“男子?”戚荷忿忿将头别过:“冠堂说他们会在藏经楼彻夜抄经,但往年我时常能听到琼华仙阁那边传来的乐声,鼎食之香也是一阵接着一阵,想必应是在那儿通宵达旦地饮酒享乐罢。”曲臻道:“我们彻夜跪拜祈福,凭何他们就能饮酒享乐?”“自然因为他们是男子啊。”戚荷不屑道:“那些人的口风可是出奇地一致,只是许冠堂那手字行若春蚓秋蛇,要我说,若是将他抄的经文呈上去给仙家看了,人家怕不是要气得呕血!”曲臻被戚荷逗笑了,话锋一转,接着道:“那若有女眷入夜后身子不适,也要被逼着呆在九霄殿里彻夜祈福吗?”戚荷眼睛一亮:“这你倒是说准了,我记得前年有位侍郎家的夫人说自己腹痛难忍,殿前的仆从便将她带走了,次日我再过问,她说自己在后院灵泉边上的静修室里待了整夜,寝食也无侍女照拂,屋子里还有股难闻的焚烧之气,惹得她腹上痛得愈发厉害。”听闻“焚烧”二字,曲臻心头一颤。送入轩辕殿内的稚童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而根据书中诸如“童牲禳灾”相类的巫术记载,用作祭祀贡品的孩子多半要在吉时被活活烧死的。巫蛊之事,吉时通常在子时,但依照眼下车队的脚程,入殿应已接近亥时,殿内的道士应赶不及在子时放火烧人,加上许凌笙先前也说过,后院的浓烟是临时日出时才升起的,时辰刚好接近平旦,也便是子时过后、下一个适宜祭天的吉时。若那些孩子当真被处以火刑,只要她能赶在平旦之前打开后门,兴许便能赶上祭天仪式,在众目睽睽之下阻止这场恶行。但在那之前,她还得想法子溜出九霄殿,最好便是被安置在戚荷所说的静修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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