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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她猛地坐起身。
“公主怎么了?”犹春吓了一跳。
卫怜只觉自己的心跳如鼓,越来越快:“犹春,你说……父皇为何特意让皇兄去押送三皇兄?”
犹春话里透着轻快:“自然是陛下倚重殿下了。”
卫怜细眉紧蹙:“可我怎么总觉得,是刻意羞辱的意思更多呢……”
犹春不比卫怜,她想的简单一些,毕竟卫琢若能继位,怎么说都比卫璟要强上百倍。
渐凉的晚风透窗而过,拂得廊下枝叶窸窣轻响。卫怜好一会儿没吭声,直至犹春转身去关窗,她才忽然提及那日的纳凉宴。
“……我瞧见他耳朵尖都红透了。”她托着下巴,声音带着犹疑:“贺之章……该不会是喜欢我吧?”
犹春差点儿被她的神情逗笑,然而想到贺之章当初那股刻薄劲儿,又笑不出来了,忍不住道:“贺公子与陆公子不是朋友吗?”
“我与他……”卫怜一顿,也不知在想什么,好一会儿才说道:“如今也能算朋友了吧?””
那语气虽轻,却带着几丝小小的笃定。
——
卫琢不在行宫,卫怜仍然会忍不住地惦念着他是否安寝,是否无恙。可与此同时,她却也情不自禁松了口气。
得知陆宴祈伤势略好之后,便被族人送往琼州城内的宅邸静养,卫怜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总还想去看看他,却又想不出二人如今还能说些什么。
皇帝不久前雷霆一怒,朝中也是人心惶惶,连素日里无休无止的游宴也停了,行宫愈发静悄悄的。
卫怜心中憋闷,除去犹春连能说话的人都寻不到。待得再回长安,只怕贺令仪的婚事也早办完了……
秋日的暖阳融融熨着人,她携了犹春出来散心,慢悠悠逛到后园,又在临近的水月观中消磨闲日。
卫怜再不想抽签问卜,而是找道人请下一双平安符,奉于碧霞元君座前。跪下的时候,殿外忽起一阵清风,檐下的惊鸟铃轻轻相叩,响声清脆如珠落玉盘。
听见有人进殿,卫怜也没有睁眼。直至身后人带笑问道:“公主是有何心事不成,竟跪了这般久。”
这声音耳熟,她睁眼的同时,面色一沉,犹春也警惕地望向来人。
姜沛锦衣玉冠立于殿中,较前些时日似又臃肿了些,颈间皮肉层层堆叠。
卫怜一言不发,起身欲去取供台上的护符。姜沛却抢先一步,折扇将那两道护符挑开,让她扑了个空。
“你是何意?”卫怜攥紧了拳,细眉紧蹙。
姜沛凑近一步,目光一眨不眨地钉在她脸上,只觉公主嗔怒也如被踩着尾尖的猫儿,纵是骂他打他,也娇弱怜人得很。他笑道:“在下岂敢惹恼公主?听闻公主素来与四殿下亲厚,偏巧四殿下又不在宫。公主若有何不顺遂,在下愿赴汤蹈火,侍奉左右。”
听见侍奉二字,卫怜只觉一阵反胃,这下连护符也不打算要了。
她知晓中书令位高权重,自己与犹春两个弱质女流,若在此处吵闹起来,非凡讨不得好,反倒还要引起旁人流言,兴许又会惹父皇不悦。
姜沛见卫怜转身便走,抓起护符便跟了上来,不急不恼:“公主何必对我视而不见?我对公主的确一见倾心,正打算过几日便向陛下请旨求娶……”
“你!”卫怜闻言惊怒交加,面颊也涨得通红。她正想厉声驳斥他,却陡然意识到,自己并无任何底气。
昔日那桩婚约,在旁人眼中已成过眼云烟,她却不能留在宫中当一辈子的公主。兴许父皇哪日酒酣耳热,一道旨意便将她许给旁人。
公主生而受万民供养,也多有无法自主之处。
卫怜目光落在自己方才诚心所求的护符上,此刻正被姜沛攥着,眼眶有些发酸。
犹春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盛怒之下,当即便挡在姜沛面前,不叫他再近公主一步:“公子请自重!”
姜沛对婢女哪有好脸色,冷喝道:“让开。”
犹春身子微颤,却倔强不退。
姜沛愈发不耐,伸手要去推开她,卫怜忍无可忍,也不知从何生出的勇气,疾步上前扬手便是一耳光:“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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