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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的回归,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他的心,不再像以前那样,可以毫无牵挂地、迅地切换回“苏哲模式”。有一部分重要的东西,已经被那个叫黄亦玫的女孩,连同那个充满烟火气的小院,一起留在了这片古老的土地上。
明天的航班将带他回到他既定的轨道,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这场跨越东西方的爱恋,因着这一日的纯粹与温暖,因着这离别的不舍与酸楚,变得更加深刻,也更加沉重。前路漫漫,而他,需要开始认真思考,如何平衡这两个同样重要、却几乎难以并存的世界。
机场航站楼,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匆忙、期待与离愁别绪的独特气息。广播里用中英文交替播放着航班信息,声音冷静而疏离,与涌动的人潮形成鲜明对比。
国际出大厅的入口附近,苏哲长身而立。他穿着剪裁完美的深色西装,外面是那件标志性的羊绒大衣,身姿挺拔如松。他手中端着一杯刚刚买好的黑咖啡,氤氲的热气在清冷的空气中袅袅上升,试图驱散一丝早起的疲惫和……某种深藏心底的情绪。
他的助理,安静地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手中拿着他的护照、机票和登机牌。一切都有条不紊,符合苏哲一贯高效、精确的作风。
距离前往纽约的航班登机还有一段时间。苏哲抿了一口咖啡,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短暂的清醒。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大厅里来往的人群,思绪却似乎飘向了不远处的清华园,飘向了那个此刻可能刚刚醒来,或者正因为他的离开而闷闷不乐的女孩。
他没有让她来送机,离别的场面,对于感情热烈如火的黄亦玫来说,会是一种煎熬。他宁愿独自安静地离开,将那份不舍藏在冷静的外表之下,也不想看到她强忍泪水的模样。
然而,命运——或者说,某个固执女孩的决心——总是不按计划出牌。
就在他准备将咖啡杯交给助理,前往办理登机手续时,一个熟悉到刻入骨髓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和不容错辨的焦灼,穿透了机场的喧嚣,清晰地撞入他的耳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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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哲——!!”
那一瞬间,苏哲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住了。他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几乎怀疑是自己因思念而产生的幻听。他猛地转过身,循着声音的来源望去。
就在十几米开外,人群像摩西分海般,一个穿着明黄色羽绒服的身影,像一道冲破阴霾的阳光,不顾一切地朝他飞奔而来。是黄亦玫!
她的头因为奔跑而有些凌乱,脸颊因为急切和运动染上了鲜艳的红晕,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那双总是盛满光彩的大眼睛里,此刻写满了“终于赶上了”的庆幸和几乎要溢出来的不舍。
在她身后,跟着一脸无奈又带着点纵容笑意的黄振华。他穿着便装,手里还拿着车钥匙,显然是被妹妹临时拉来的“司机”。
黄亦玫完全无视了周围投来的目光,像一颗小炮弹般直直冲到苏哲面前,因为惯性,差点撞进他怀里。她停下脚步,仰起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样子深深烙印在脑海里。
“你……你怎么来了?”苏哲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讶异,甚至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被这意外惊喜触动后的柔软。
黄亦玫喘着气,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又掺杂着浓浓的委屈,“你都不让我来送你……幸好赶上了!”
她说着,目光落到他手中的咖啡上,眉头微微蹙起,带着她特有的、直接的关心:“又喝咖啡,早上都没好好吃东西吧?”
这时,黄振华也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他先是对苏哲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目光在苏哲和他身后那位精英范儿十足的助理身上扫过,最后落回自己妹妹那副“望夫石”般的模样上,忍不住摇了摇头,出一声半是调侃半是感慨的叹息:
“唉,我说什么来着?一大早天没亮就被这丫头从被窝里薅起来,一路飙车……”他拍了拍苏哲的肩膀,语气带着一种男人之间的同情和理解,但更多的是对自己妹妹行为的“控诉”,“我是看明白了,以后绝对不谈什么异地恋!这也太折磨人了!”
黄振华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苏哲和黄亦玫心中漾开了截然不同,却又同样深刻的涟漪。
黄振华用最直白、甚至带点夸张的词汇,精准地戳中了苏哲一直用理性刻意忽略、压抑的情感核心。
是啊,折磨。
每一次越洋飞行后需要调整的时差,不折磨吗?
每一次隔着电话线,听着她声音却无法触摸到她的无力感,不折磨吗?
每一次在纽约的深夜,想到帝都已是白天,她却可能因为某个小情绪而无人倾诉时,那份牵挂,不折磨吗?
还有此刻,看着她不顾一切奔来,眼中满是依恋,自己却必须转身离开的无奈,不更是最大的折磨吗?
他习惯了掌控,习惯了规划,习惯了将效率和结果放在位。然而,异地恋这种东西,充满了不确定性、等待和情感上的撕扯,完全违背了他的行为准则。黄振华一句无心的吐槽,却像一面镜子,照见了他在这段感情中所承受的、不为人知的内心消耗。
他看向黄亦玫,那个造成这种“折磨”的源头,此刻正用那双清澈又执着的眼睛望着他,仿佛他是她的全世界。一瞬间,所有的理性分析、所有的利弊权衡,在她纯粹的情感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一种强烈的、几乎要冲破他所有冷静自持的冲动涌上心头。他不想再管什么登机时间,不想再理会身后助理的存在,他甚至想……就这么不管不顾地留下来。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用冰冷的空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激烈情绪。他必须克制。他肩上有责任,有母亲陈月琴的期望,有纽约那边等待他回去处理的工作。他不能像她那样,完全由着情感驱使。
最终,他只是将手中的咖啡杯默默递给旁边的助理,然后,在黄振华了然的目光和黄亦玫殷切的注视下,向前一步,伸出双臂,将眼前这个穿着明黄色羽绒服、像个小太阳一样的女孩,紧紧地、用力地拥入了怀中。
这个拥抱充满了力量,带着一种近乎疼痛的不舍和一种无言的承诺。他什么也没说,但紧紧环住她的手臂,微微颤抖的指尖,和他低头将下巴埋在她颈窝的短暂瞬间,已经泄露了他内心远不如表面那般平静的惊涛骇浪。
黄亦玫的内心:
哥哥的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了她本就因为离别而无比脆弱的心上。
她何尝不知道呢?
每一次看着日历数着他归来的日子,是甜蜜也是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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