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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试的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机构的负责人是一位温和的中年女性,很欣赏黄亦玫的谈吐和对艺术的独特理解,尽管她缺乏直接的教育行业经验,但负责人认为她的潜力和气质很适合与家长沟通,策划小型艺术活动。
三天后,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黄亦玫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固定电话。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几乎是颤抖着按下了接听键。
“您好,是黄亦玫女士吗?我这里是‘彩虹糖’儿童艺术启蒙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
“是,我是。”黄亦玫屏住呼吸。
“恭喜您通过了我们的面试,如果您方便的话,请问下周一可以办理入职吗?”
那一刻,黄亦玫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头顶,耳边嗡嗡作响,巨大的喜悦和一种近乎虚脱的轻松感将她淹没。她成功了!她终于可以走出这个家,重新拥有自己的社会身份,可以赚钱,可以呼吸到不一样的空气!
“可以的!没问题!谢谢!非常感谢!”她连声道谢,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哽咽。
挂掉电话,她兴奋地在原地转了个圈,脸上绽放出多年未见的、自内心的灿烂笑容。她迫不及待地想把这个好消息分享出去,第一个想到的,竟然是方协文。她潜意识里,或许还残存着一丝希望,希望他能为自己感到高兴。
她立刻拨通了方协文的电话。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
“协文!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她的声音里充满了雀跃,“我找到工作了!就是上次跟你说的那家‘彩虹糖’艺术馆,他们让我下周一就去上班!”
电话那头,出现了短暂的、令人不安的沉默。随即,方协文的声音传来,听不出什么情绪:“哦,是吗?那……恭喜你啊。”
他的反应平淡得有些反常,但那丝不易察觉的冰冷,被黄亦玫巨大的喜悦冲淡了,她自动将其理解为他在工作场合不方便多说的克制。
“晚上我们庆祝一下好不好?我去买点好菜!”黄亦玫兴致勃勃地说。
“嗯,好,你看着办吧。我这边还有点事,先挂了。”方协文匆匆挂了电话。
黄亦玫握着手机,依然沉浸在兴奋中,没有深想。
然而,就在她挂断与方协文通话的几分钟后,她的手机再次响起,依然是那个“彩虹糖”的固定电话号码。
黄亦玫笑着接起来,以为是需要补充什么材料。
“喂,您好!”
“黄女士吗?不好意思,再次打扰您。”还是那个年轻女孩的声音,但这次,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尴尬和歉意,“非常……非常抱歉地通知您,我们刚刚经过内部再次合议,认为您的背景与我们这个岗位的契合度……可能还是存在一点偏差。所以……之前的录用通知,我们只能……取消了。实在对不起,给您造成困扰了。”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头顶炸响。黄亦玫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然后像破碎的玻璃一样,片片剥落。她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无法理解对方在说什么。
“取……取消了?为……为什么?刚才不是还说……”她的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真的很抱歉,这是上面的决定,具体原因我也不太清楚……再次向您表示歉意……”对方的声音充满了窘迫,似乎也不愿多说,匆匆挂了电话。
听筒里只剩下忙音。黄亦玫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僵立了很久。从云端瞬间跌入谷底的巨大落差,让她一阵阵晕。希望像一只被吹得鼓胀的气球,刚刚升空,就被人用针轻轻一戳,“啪”地一声,碎裂得无影无踪。
原来……是自己空欢喜一场。是自己还不够好吗?是哪里出了问题?巨大的失落和自我怀疑,像潮水般将她吞没。她颓然地坐到沙上,刚才的兴奋和活力消失殆尽,只剩下浓浓的疲惫和沮丧。
晚上,方协文“准时”回到家。他看到瘫在沙上、眼神空洞的黄亦玫,脸上立刻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关切。
“亦玫,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不是说找到工作要庆祝吗?”他走过来,挨着她坐下,伸手想揽住她的肩膀。
黄亦玫猛地躲开了他的手,声音带着哭腔和难以言喻的委屈:“没了……工作没了……”
“没了?怎么回事?”方协文皱起眉头,语气充满了“疑惑”和“同情”。
“那边……那边又打电话来说,说不合适,取消了……”黄亦玫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以为……我以为我可以的……原来还是不行……”
方协文看着她流泪的样子,眼底深处飞快地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计谋得逞后的轻松,但表面上,他立刻换上了一副心疼无比、义愤填膺的表情。
“什么?!怎么能这样!这什么破公司,一点信用都不讲!太欺负人了!”他愤慨地说着,仿佛感同身受,“宝贝,别难过,为这种不靠谱的公司生气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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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伸出手,这次紧紧地将她搂在怀里,用一种极其温柔、充满安抚力量的语气说:
“找不到就不找了,没事,啊?我早就说了,找不到也没关系,有我呢。你看你在家带好孩子,把家里照顾好,不是也挺好的吗?出去工作多累啊,要看人脸色,受这种闲气。咱们不去了,嗯?”
他的怀抱是温暖的,话语是“体贴”的,仿佛一个最坚实的避风港。心力交瘁、被失落感击垮的黄亦玫,在他温柔的安抚和对自己能力的怀疑中,像一只受伤的小兽,本能地向他靠近,汲取着这虚假的温暖。她完全不知道,这个此刻正温柔安慰她的丈夫,就是亲手扼杀她希望的那个幕后黑手。
就在下午,接到她报喜电话后,方协文立刻动用了他所有的“心眼”和“智慧”。他或许是通过某种渠道查到了“彩虹糖”艺术馆的联系方式,或许是以“家属”的身份,编造了一个看似合理且无法被核实的理由——比如,声称黄亦玫有严重的、需要长期居家休养的隐疾,或者家庭情况复杂无法保证稳定工作时间,甚至可能暗示她精神状态不佳——总之,他用一番“情真意切”的“沟通”,成功地说服(或者说欺骗)了招聘方,让他们“主动”收回了录用通知。
他做得天衣无缝,将自己完美地隐藏了起来。他成功地,又一次,将试图展翅飞走的黄亦玫,拉回了这个他精心构建的、以爱为名的牢笼。他看着她此刻依赖地靠在自己怀里,因为“失败”而更加脆弱的样子,内心涌起的,不是愧疚,而是一种病态的满足感和掌控一切的安心。
黄亦玫以为是自己不够好,没能通过命运的考验。她不知道,命运的那只手,就来自她身边这个口口声声说爱她、要保护她的男人。她在他编织的谎言和营造的无力感中,更深地陷了进去,距离那个曾经闪闪光的自己,又远了一步。而方协文,则在他扭曲的补偿心理和掌控欲中,完成了一次将“女神”进一步拉向“黄脸婆”的隐秘仪式。
那场突如其来的“录用取消”事件,像一块沉重的阴云,一连数日笼罩在黄亦玫心头。她努力调整心态,告诉自己也许是能力不足,也许是时机不对,但那丝被否定后的沮丧和自我怀疑,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她本就所剩无几的自信。她变得比以往更加沉默,在做家务和照顾孩子时,常常会不自觉地走神,眼神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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