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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世族子弟还是宫人乐者,俱押入堂中。郑缚仗着是皇后外甥,已头一个叫起来:娘娘,难不成要咱们跟奴婢们一块审问么?
杨皇后道:你的意思呢?
郑缚一个瑟缩,不再说话。
虞闻道也开口:臣等受陛下所邀,为东宫座上宾客。如今案情未定,将臣子比如阶下之囚任意羁押,是否不妥?
杨皇后笑道:本宫知道虞郎锦衣玉食,没有受过委屈。但你要晓得,太子是储君,更是陛下的独子。事关社稷安危,孰轻孰重,心中要有判断。今日别说是你们,就是你们的父兄在此,本宫闭户审问,他们也不敢二话。若说奴婢
杨皇后注视他,虞郎,本宫打个比方,倘若凶手是你,你们全家全族的下场,不如一个活着的奴婢。
皇后这番话说得厉害,虞闻道却没有惊惧之意,几乎是立刻俯首帖耳,臣等谨遵谕旨。
我垂首立着,心中有些奇怪。皇帝一向视萧玠如同命根,这样大的事情,皇帝居然没有亲至。
思索间,我已听皇后道:端上来。
我循脚步声看去,见阿子已端一只托盘上前,上头是一只漆盒,一枚人偶,人偶上刺有数根银针。阿子道:这是在殿下床底下发现的。
杨皇后问:不会是从前就安置下的?
阿子道:回娘娘,怎么也得是今早以后。今早殿下起身,光明钱的红绳松了,掉到了榻里。殿下一开始没找着,和奴婢一块看过床底。
萧玠也道:他说的是。又问:殿下,这是
杨皇后说:殿下想必听说过厌胜之术。
萧玠颔首。
杨皇后继续道:像殿下的光明钱,其实就是趋吉避凶的厌胜钱。但厌胜除了祈福,更能害人。殿下一场大病来得蹊跷,陛下多方探问,方知是有人厌胜诅咒,狼子野心。果然,殿下初愈,又发现了此物。
我站得不算远,见萧玠仍低垂着脸,看不出情绪。杨皇后握了握他的手,道:今日人多纷杂,又都是世家子弟,不查清楚,未免不会祸及家门。你们除了宴席,都在几时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可有人证,全部交待明白。
这时,有人开口:娘娘所言极是。臣半刻不曾离席,但请娘娘审问。可臣瞧见游骑将军兄弟都各自出去了,小郑郎可是自打开宴就没出现过,还同殿下当场呛声,大伙都瞧在眼里呢。
我同众人一块看去,见一个少年立起。我起初只知道他叫王圣椿,骤然想起,他似乎是那位涉案王云竹的堂侄。既如此,我便推导出王圣椿的父亲究竟何人。
王云竹案发时,我曾听教坊的老人掰扯过王家故事。王氏一族枝繁叶茂,从他们的家学渊源算,王云竹不足挂齿。其父一支不过旁系,真论王氏的顶头,现在正是他的堂兄、王氏长房王云楠。王云楠供职国子监祭酒,统管各官学。除了从前的青门和从前的杨崇,要论门下弟子,便以王云楠为首。
当时妙娘叫道,那岂不是将天下学生把持在手了?
忆奴同她嘀咕,天下学生倒不至于,但能做官的贵族学生都算他的学生哦,这样算,的确是天下学生。
妙娘皱皱眉头,啊呀,陛下不是最忌惮这些大家同气连枝的吗,怎么放任他们至此,也不管管?
忆奴笑道,你当是陛下不想管?
妙娘问,陛下这样厉害,难道还管不了吗?
忆奴同她掰指头,小声说,你瞧瞧朝堂上,郑、崔、杨、许,王、虞、夏加上从前的汤,人家这八大家从开国起就扎着脚跟,陛下再厉害,如今也不过三十多年的圣寿,哪里能同这千百八年的岁数比较?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陛下能将汤氏拔掉、几个家族削弱至此,已经是天大的手腕了。
我的思绪悠悠荡荡,陡然,被杨皇后的诘问惊回来。杨皇后看向他年纪稍小的外甥,冷声道:郑缚,你自己讲。
郑缚不过十岁,想来未见过如此阵仗,通红的脸蛋吓得掉色,支吾道:臣臣同殿下置气,躲园子里喂鹤去了。想着殿下没瞧见,会叫人来找。
就你一个人?杨皇后问。
就我一个人。郑缚扁扁嘴说。
你以下犯上的事,我往后再说。杨皇后道,现在,你是举不出人证或者物证了。
郑缚还要争辩,可是我怎么可能害殿下呀!大哥是殿下的侍读,我害殿下,不就是把大哥往火坑里推吗!
杨皇后不理他,看向尉迟松,既没有证据,便由将军做主问讯。
我心中一惊,看杨皇后的意思,竟要将郑缚交给龙武卫审问。虽龙武卫看她的面子,也不会对郑缚做什么举动,但此例一出,只怕这一堂的人难以善了。
看郑缚的神情,只怕少见这位小姨处置人,连哀求都忘了,叫龙武卫带领去了侧间。既如此,再要问郑绥,奇的是,郑绥一上来竟也是默然。
万事开头难,杨皇后也没料到先难在自家里,蛾眉微拧,正要开口,却被一道声音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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