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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一缕意识挤入脑中。萧玠看到了
白玉扳指。
和他一样。
阿玠,阿玠?
是谁谁在叫他?是阿耶吗?阿耶来找他了!
那呼唤声带着焦急,一会模糊,一会清晰。萧玠想回应,却像被割断声带,挤不出半点声音。他张了张嘴,只发出沉在井底般咕嘟咕嘟的气泡声。
渐渐地,那人的声音越来越远,漆黑中唯一的光源也越来越远。阿耶要离开了。是因为找不到他,还是终于要放弃了?
萧玠徒劳地伸手抓了抓,看到的还是那个人的背影。
他真的要离开了,再一次。
还要追吗?还要求吗?追了求了,他会留下吗?
算了吧。
萧玠闭上眼睛,放下一直挽留的手臂。
突然。
一只手从上方降落,紧紧抓住他的手腕。
萧玠在看到他那双流泪的眼睛前,先听到他的呼唤。他那样焦急、那样痛心地叫自己的名字:
阿玠,阿玠!
一遍又一遍。
萧玠的手指微微颤动,终于,虚虚搭住他的手腕。
萧恒坐在榻边,看着萧玠突然抓住自己的手,连声冲屏风外叫道:太子有意识了,请太医,把太医叫来!快!!
阿子听见消息,连滚带爬地翻出门槛冲向庭院。秋童快步赶进来时,见萧恒伏在榻上,额头贴着与萧玠十指交握的手,脊背微微颤动。
东宫鱼贯出入的脚步声里,太医怀抱医箱、气喘吁吁地赶到,替萧玠搭过脉,宽慰道:发了汗就好,药毒已经拔出□□,等烧退了人就能清醒了。只是那药太过猛烈,殿下身骨单薄,一时受不住,多睡几日也是好的。这几日饮食要格外注意,清淡为上,最好先吃粥食。殿下的外伤等退了热再敷药。
萧恒一一应过。
秋童送太医出去,再回来见萧恒正打开那些瓶瓶罐罐,挨个看过,说:他底下伤得厉害,这些东西不能用。他阿耶从前有一罐药膏,是个漆金小盒,在我枕头里,那个要温和许多。你回去找找。这几天的折子都送到东宫来,我住这边。
秋童忙应一声,说:尉迟将军在外头候着了。
萧恒点点头,要起身,萧玠那只手仍紧紧抓着他,手指几乎要嵌进肉里。他一动,萧玠眉头便颤一颤,嘴里含糊叫些什么。
萧恒俯身,额头抵在萧玠额头上,喃喃道:阿玠,阿爹马上回来。好孩子,阿爹马上回来
秋童看不得,眼泪已落下来,萧恒已轻轻抽出手臂,从一旁取过给萧玠冰额头的手巾揾了把脸,站起身时,已经毫无表情。
尉迟松见到萧恒时大吃一惊。不过一夜,皇帝竟似老了十岁。但皇帝的声音依旧平稳:查得怎么样了?
玉陷园的来龙去脉,臣已大致清楚,特来回禀陛下。尉迟松抱拳道,数日前,殿下拿住一名自称小秦淮的线人,名叫樊百家。他前日招认,有一批女孩被囚在玉陷园,殿下不敢大意,亲自带了太子六率去救人。在玉陷园中,共解救女子二十三名,将要返程时,天降暴雨。
暴雨。
是,雨势太大,直到深夜也不见停,殿下便命众人就地休整。殿下就寝后,有两个女子潜入殿下阁中。二人名唤杏蕊、桃红,一个十三,一个十四。按她们的供词来说,她们的上头人勒令她们在殿下香炉中燃一块方香,半个时辰后入阁侍寝。
上头人?
据她们所说,是个男人,穿一件黑斗篷,看不出面容。
萧恒沉默一会,问:香呢?
尉迟松从怀中取出一块丝帕,奉到萧恒面前。
萧恒打开一看,见是半块烧剩的香脂,色泽粉红,膏体透明。几乎是看到此物的一瞬,萧恒的右手就颤抖起来,啪地将帕子掼在地上。
尉迟松声音艰涩:此物名唤烈女乱,是从前娼馆调教女孩的猛药。坊间有言,不论三贞九烈,但凡被此物催情
尉迟松不敢看他脸色,吞咽一下,继续道:那两个女孩进去不久,嘉国公世子察觉不对,便赶来将人轰了出去。臣猜测世子养尊处优,并不晓得是香炉里加了东西,只怕那时候香刚点起来,他也在屋子里
尉迟松没有说下去。
堂中一片死寂,尉迟松垂首而立,甚至听不到萧恒的呼吸。他乍着胆子抬头,见萧恒一只手撑在案上,另一只手捂住脸,这么躬身垂头。
许久,他才听见萧恒微哑的声音:樊百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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