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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本该像一块碎玉般嵌在萧玠人生中的虞闻道呢?他依旧是萧玠可入帷幄的好友,是太子团结的旧权贵中的新流。与此同时,秦灼也看出他和小郑之间有些涌动的暗流。
一天夜里,萧恒刚把床帐放下,秦灼就一骨碌翻坐起来,拍他的大腿问:“你说,阿玠到底有没有意思,对哪个有意思?”
萧恒便笑:“孩子们的事,他们自己有数。阿玠是个有决断的。”
秦灼仍一脸愁容:“他大事上有决断,自己的性格总有些黏黏糊糊。哪天他开了窍,不管选定谁,只怕心里都要难过。他怎么这点儿不随我呢?”
萧恒故意道:“原来我是叫你‘选’出来的,有比较的。”
秦灼笑着捏他耳朵,“你以为呢?也就是看你是个帝王相,你要是个拉车的,我才不要你呢!”
萧恒也笑起来,揽住他来吻他。
秦灼感觉不可思议,二十多年过去,再浓烈的感情也该平淡如水了,但每次触碰,还是能燃烧激情,似乎各自的身体就是为了彼此所生。生皱的红帐底,两人像两条阴阳之鱼一样嵌合,也像一对双生婴儿一样赤裸。萧恒汗湿的脑袋伏在他胸口上,一切似乎和潮州的第一个夜晚没有任何区别。
人间真有这么好的情事吗?这么好的情事,真的是人间能有吗?
秦灼有时候会这么想,但天一亮从萧恒怀中醒来,一切烟雾般的思绪都被太阳晒得烟消云散。
再过五年,萧玠成为监国太子,秦寄在南秦也足以独当一面。萧玠的感情似乎有了落定也似乎没有。因为他和郑绥领养了一个女儿,因为嘉国公倒台后,他搬去和虞闻道同住了一段时间,也因为他有一天一反常态骑马闯出宫去,后来秦灼才知道,秦寄似乎给他下达了某种最后通牒。
这本是值得大动肝火的事,但那个冬天,萧恒病倒了。
这是奉皇七年后,萧恒第一次重病。朝野人心惶惶,似乎即将面临一场天塌地陷的大灾厄。秦灼帮萧玠打理好前朝的一切,回到空荡荡的甘露殿,面对那个几乎没有一丝生气的男人,突然感觉很害怕。
他是孩子们依靠的父亲、臣民们依靠的主君,可萧恒一倒下,他又能依靠谁呢?
他把十指用连理枝的方式插进萧恒指缝,像攥住的不是萧恒的手而是他生命的根柢一样。当他眼泪洒在萧恒脸上时,萧恒如饮甘露,终于睁开双眼。
那个夜晚,萧恒和他的谈话方式更像一种托孤。
萧恒极其平静地说:“少卿,我们都知道,我已经是赚了年头。孩子们要托付你了。”
他抚摸秦灼的脸,说:“我害了你这辈子啊。”
秦灼扬起手掌,极轻极轻地拍在他脸上。他说:“萧重光,我不信来生之事了,你这辈子欠我的,这辈子给我补上。不然我下辈子也不放过你,你听见没有?”
面对这样语意矛盾的话,萧恒只是报之一笑。他抬起一条手臂,抱住秦灼俯在自己身上的肩膀。
萧恒说:“好,下辈子也不放。”
出乎意料,临近岁暮,萧恒精神焕发起来,全无垂危之态,甚至能够正常打理朝政。秦灼对此早有预感,也很平静。他等待萧恒对他作出要求,他预备见招拆招。
因为萧玠和秦寄的别扭关系,这个除夕夜,只他们两个叠纸花。
萧恒的手很巧,叠出的纸花如同怒放。等把一篮子蜡纸叠尽,他对秦灼说:“明天放完这些,陪我去白龙山走走吧。”
秦灼回握他的手,应:“好。”
第二日,两人把灯放入河中,然后像一对寻常的民间眷侣一样,手挽手走在街上。等天色昏暗,已经飘起零星的雪花,只是美,并不冷。二人登上山时,雪粒在道路和松枝上闪烁晶光,像无数浓缩的碎月亮。
萧恒说:“你还记得吗,这是咱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秦灼笑:“怎么不记得,还有那个和尚。”
两个人都笑起来。秦灼问:“陪你来了,再干什么?”
萧恒说:“我去取样东西。”
他走进娘娘庙,取出一把铁锹,在一片松树地旁开始动土。
秦灼站在一旁,看他挖出一个深坑,足够一个成人身量。
等这个深坑挖完,萧恒把铁锹放在一旁,跳到坑里,仰面躺了进去。
秦灼心中突地一跳,忙道:“你干什么?赶紧上来,多脏。”
萧恒枕着手臂,说:“我想好了,我不去阳陵,就在这里。”
秦灼晓得他认真,也没有骂他不知讳死,反而一起跳下来,正好被萧恒接在怀里。两个人只能紧紧拥抱,秦灼才不至于挨到这个墓圹壁上。
秦灼怨怪道:“怎么只够你一个人大小的,我呢?”
头顶,传来萧恒一道叹息,他的声音几乎弥散在月光里:“少卿,你记不记得,你潮州的一个生辰,我送给你一只香囊?”
秦灼笑:“长命百岁。”
萧恒问:“那只香囊呢?”
秦灼笑道:“我一直贴身带着呢。”
他说着往怀里一探,却摸了个空。那一瞬的感觉,像遗失了一个至关重要的物证。
这时候,萧恒把手伸到自己心口,取出那只长命百岁的香囊。
秦灼松口气,把香囊夺过来打开,将丝绳绾束的两股结发拿出来,道:“你吓死我了,又拿我的东西。瞧瞧,人证物证俱在呢。”
萧恒仍看着他,“你还记得,我们是什么时候结的发吗?”
秦灼笑着扭他的脸:“你今天糊涂了?结发合卺,当然是玉升三年,和你正经睡一床的那个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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