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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干这些活从不生疏。我刚把土坨拆出来,父亲已经挖好了土坑,拿苗一比,纵深都很合适。父亲便把树苗移栽坑里,回填一部分土,拿脚踩实,再轻轻上提树苗,又填土,又踩实,最后才把树坑完全填满。
父亲边填边叹气:“这树本该过年就种的,今年忙活,一拖就拖到现在。”
说到这里,他有些自责,自言自语道:“要知道这么早,往年就多种几棵了。我把摊上剩下的松树苗都买了下来,加上这些,也就三十多棵。要是郑宁之在,还能交给他接着干。”
我便安慰他:“这些也够了,怎么都保管我活到四十多岁呢。”
父亲扶住新种的那棵树苗,叹气道:“怎么够呢。”
他一面反省,一面挖坑栽种其他树苗,并且坚持亲力亲为。种了大半,父亲突然停下动作,说:“这么多树,我就磕了这一次头。”
我笑起来,说:“爹,从前不见你在意这些事。”
“从前都是我的事。”父亲说,“这是你的事。”
我看了他一会,低低应一声:“哎。”
父亲也不再看我,继续埋头干活。
等这二十余棵松树全部种完,父亲仍没有撒手的准备。我看着他提着铁锹,往松树地后的空旷处去。我心中一紧,忙快步跟上。
父亲在两座土丘前停下脚步。
一座是我忠诚的朋友阿子的坟,一座是我为郑绥建的衣冠冢。
父亲给两座坟除过草,又拿出从娘娘庙里一道取的黄纸和香烛来做祭奠。我过去给阿子磕头,父亲便站到旁边,再次动锹挖坑。
他这次挖的坑很深长,足够一个成人身量。我也就明白他的意思。
他要给自己挖一个墓圹。
月光洒入坑底,像铺一层纱褥。坑旁零星开着几朵野花,是生命的紫色。父亲干完这活,才彻底直起身子,对我说:“我不要棺,那张草席就够用。”
他又指了指一旁的空地,“你如果愿意……”
我知道他还是忌讳言及我的死亡,便点点头,说:“真好,能挨着你,我就不害怕了。”
父亲看我一会,张开手臂把我抱在怀里。
他的大手按在我后脑,让我靠在他肩膀上。我感受到他的呼吸和异常热乎的体温,我耳朵贴在他心口,感受到那依旧跳动的、似乎强劲的心跳。这样珍惜的力度,足以喝掉孟婆汤也能把我记住,下辈子也能认出。
这是他送给我的最后一份礼物。
他像父亲一样拥抱我,又像男人一样松开我。然后他走出松林,走到月下一地水银之处。在那里,一匹瘦骨嶙峋的老马正静静等候。
父亲走到云追面前,为他卸掉鞍鞯、络头和衔、镳,又半跪在地,将他蹄子抬上膝盖,把四个铁掌都卸下来。全部羁累坠落在地,被我父亲踢到一边。他心疼地抚摸云追身上的勒痕,像抚摸儿子的额发,也像抚摸战友的伤疤。
父亲说:“老伙计,受累了。你跟了我一辈子,吃了一辈子的苦。下辈子投胎,咱俩换一换,我给你当马骑。”
云追举步上前,抵蹭我父亲的脸。他的眼泪沾在我父亲颊边,闪烁神圣的辉光。我父亲拥抱他的脖颈,许久才将他放开。接着,父亲往后退一步,掼掉马鞭,一掌轻轻打在云追身后。
云追回头看他一眼,父亲冲他扬手,道:“走吧,走吧!”
云追划动马蹄,对月引吭。那样悠长清越的声音,穿越云霄击打月亮,响起琉璃般清脆的回声。他再回顾一眼,终于撒开四蹄,向山下树林奔去。
我和父亲目送他离去。这样一个质本洁来还洁去的精魂,终于在迟暮之年,化成自由的歌声。
马蹄声消失已久,父亲仍站在原地,望穷夜尽头。
我上前拉拉他手臂,道:“阿爹,你先进庙坐会,我去系马。”
父亲颔首,没有坚持为我代劳,先行进入娘娘庙。我将红豆系在旁边的柏树上,也要进庙,路过父亲挖好的坟圹,还是忍不住停下脚步。
鬼使神差地,我跳到那个坟坑里,趴了下来。
底下的土块板结,有些硬,但阿耶离京后,父亲就恢复了睡硬床的旧习,这个程度对他来说应当合适。
最要紧的是,这里我替他试过了,这里带着我的气味和体温了,他哪天一个人下去,我的一部分也陪着他,不至于孤零零的了。
等把坟坑躺热,我就重新爬出来,抖掉衣发上的残土,举步往娘娘庙去。
即将跨入门槛时,我的脚突然滞住。
庙内静悄悄地,听不见一丝呼吸。上方,娘娘大像端坐莲台,低眉善目,是天下亿万慈母的真一化身。在她座下,我父亲趺坐蒲团,两足相交,宛如禅定。月光照彻殿内,在他身上,焕发一片淡淡辉光。
虚室生白。
是吉祥。
当天夜晚,我遵从父亲遗愿,将他用草席包裹,安置在他为自己掘好的坟里。最后一锹黄土洒落之前,我再也抬不起手臂,只得暂时停下,休息片刻。
我感觉脸上潮湿,有土砾黏着,很难受。但双手更是沾满土灰,只能抬起袖子,勉强来擦。
这一刻,我突然意识到,今后再没人帮我擦脸了。一个时辰前还抚摸我脸颊的手,今后再牵不到了。
我深深呼吸,重新举起铁锹,将最后的黄土洒在草席上。
我的父亲萧恒。我的君主萧恒。我亲手斩断的输血管萧恒。我的守护神萧恒。
他护了我半生。
我只能送他这一程。
常有人说我父亲像一匹狼,但和狼相比,我更觉得父亲像头牛,一头在泥土里耕作一辈子的老黄牛。而他最年轻力壮时就驮在背上的犁车,几十年后,已经成为他一根枝生的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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