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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绥闻声抬头,在夕阳之下,看到秦灼满面血迹般的泪迹。
秦温吉半张脸闪动着白玉面具的光辉,正蘸油擦拭一口宝刀。秦灼隔案坐在她对面,将玉轴放在案上,平静道:你瞧瞧吧。
秦温吉看他一眼,没有擦手,就这样带着满手油污打开圣旨,淡淡扫过一眼,冷笑道:当初割袍断义,如今写这种东西。怎么,放妻书后补个悔过书吗?
她没有再看第二眼,随手丢到一旁。
秦灼一条手臂搁在案边,静静道:温吉,阿玠给我写了八年的信。我一封没有收到。
秦温吉反应不是很大,继续去捉自己的刀,哦,有这事儿。长安到这里也不算近,或许路上遗失了,或许,没有缘分。
我肚子里出来的,我和他没缘分。秦灼捻动扳指,声音微冷,那和我一个肚子里出来的,缘分是不是早就断了。
秦温吉手上一顿,转头看他,你猜忌我。
你没有吗?
秦灼盯着她的眼睛,我把传讯的法子留给了阿双,我一走,他多少和他爹闹别扭,找我只会走这条路子。那一段阿寄要出生,我把这些东西都交给了你。你不要告诉我,天南地北的信件都通达无阻,只有东宫的找不着路。
秦温吉也定定看他,一字一顿道:我说了,你们,没有缘分。
秦灼看她一会,突然展颜笑了:好,好得很。你不是爱当家么,成,你当吧。
他猛地起身,冲殿外喝道:来人,备马!
秦温吉也霍地站起来,你干什么?
秦灼道:我去长安。
你他妈疯了!秦温吉将刀一掼,萧重光当年削你的爵夺你的权赶你的人,桩桩件件都是往恩断义绝上靠,你现在回去,是一地之主去摇尾乞怜,还是做他的妾妃去再求君恩?南秦的脸面你都不要了!
秦灼冷笑两声:我他妈不要我儿子的命,我要脸面?我若是要脸的人,当年早就不会跟他萧重光,也不会舍给那些人作践!
陈子元闻讯赶到,正见他二人横眉立目,急声叫道:老天,你俩别自己窝里斗了,什么时候了!
秦灼见他,终于流露出痛苦神色,他紧紧抓住陈子元双臂,浑身都在哆嗦,叫道:陈子元,这么多年,我拿你当亲兄弟看待。我求求你给我一句实话,阿玠的消息你们知道多少,这些年他都送了多少信过来。我求你了,妹夫,大将军,我给你跪下行吗?
他边说边跪在地上,骇得陈子元扑通跪倒架着胳膊拉他,急声道:大王,哥,你给我下跪,你要逼死我啊!
他拖不动秦灼,只觉臂弯中这整个人都抖若筛糠。自从八年那回之后,他何曾再见过秦灼这副模样。
陈子元叹口气,攥了攥他双手,道:大王,你跟我来吧。
他搀扶秦灼起身,抬头时,正对上秦温吉狠狠剐来的目光。
陈子元苦笑一下,架住秦灼出了门。
到兵器库跟前,陈子元从腰间取下钥匙,边插进锁眼边说:你妹妹管的严,我藏私房的地方就这边她没找着。东西都在这里了。
门吱呀一响,秦灼快步走进去,看陈子元翻开一堆破烂的皮甲,搬出一只大箱,将箱子打开。
满满一箱的信。
奉皇十五年、十四年、十三年,最早,能到奉皇七年的腊月。
陈子元顺着他打颤的双手,看到八年前萧玠犹尚稚嫩的笔迹。他在秦灼身边蹲下,涩声道:每次收到,都吩咐叫人烧了。我没舍得,就锁了起来。有时候一个月一封,有时候一个月好几封。我怕小殿下自己受委屈,都看过。还好,都是想你的。
秦灼将信件抓得发皱,一下子跌在地上。陈子元忙要扶他,突然听门砰地一响。
秦温吉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啪地把一只信封掷在地上。
是萧玠这次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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