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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一段时间没有听到太子的回复。
皇帝新婚的内情无人得知,但阿子知道,他向儿子解释过一次。
立后翌日,皇帝陪太子用饭。师父秋童从厨房捧来一只八珍煲,取用海味八种,是太子幼时极爱吃的,但皇帝因其靡费,许多年不叫做了。阿子捏住裹锅边的软布,一接手,便有一股鲜香扑鼻。他侧身避开帘子,走进阁子,太子正站起身给皇帝倒酒,垂脸道,恭贺阿爹新婚之喜。
一会,皇帝的声音响起。他说阿玠,阿爹和皇后只是成亲,不是夫妻。阿爹不会做对不起阿耶的事。
对着儿子,皇帝不好把话说得太糙,但这样就留下了想象的余地他们两个究竟是什么关系?不是夫妻,是指没有夫妻之实,还是有了实处,但在心里留给其他人位置?
是以太子听到这汤药指向房中的暗示,愣了一会,问,果真吗?
阿子道,奴婢从师父那儿打探的消息,应当没有岔子。
太子点点头,一会便笑了,那笑容像一枝本当枯萎的昙花,强行做出绽放的姿态来。
太子道,陛下圣躬安康,我便放心了。
你不是传了消息回去,殿下不信?秋童的声音响起。
阿子一个激灵,正冲见红墙上自己的影子,像撞了个鬼。他道:殿下哪能不信呢。只是宫中也传得厉害,说陛下这次进补,是打算同皇后殿下绵延皇嗣了。
秋童唔地一声,并未作答。阿子从他脸上察看到一种残忍的冷静。
秋童道:叫底下人管好舌头,这些风言风语再传到殿下耳朵里陛下仁慈,我却不是手软的。
阿子连忙应是。
秋童瞧他一会,道:你小子,有话赶紧问。只这一次,烂在肚子里。
阿子默了,片刻后,方喃喃道:师父,我只是不明白,殿下的生母,究竟是怎样的人?
叫史笔绝口不提,叫宫闱讳莫如深,叫皇帝忍痛相割之后,数年如一日地魂牵梦萦。
这样一个传奇的人物,留下的全部痕迹,只有一个太子而已。
阿子抬头,见秋童正眼望青天,那目光叫阿子有些恻隐。秋童嘴唇蠕动了一下,阿子已经道:师父,我不问了。
秋童笑道:你倒颠三倒四起来。
阿子道:我怕真知道了,再也伺候不好殿下。
秋童默了片刻,道:是,你须记得,殿下最不要人可怜。
阿子应一声。
秋童重新迈开脚,红墙上的鸟影也像树叶子,被脚步刮起一阵子。他嘱咐道:陛下的意思是,等殿下大好,便请朝臣家的郎君娘子一块进宫,陪殿下热闹热闹。到时候要跑动的不少,你早些来,把流程东西都认一遍。那些炭别舍不得点,用完了再知会我,我再使人送来。
阿子答应,旋即又发愁道:只是这春寒倒得厉害,库房里的银骨炭都用光了怎么好?
秋童笑笑,傻小子,哪里的炭能一攒攒九年呢。
春日气候渐暖,东宫那棵枯死的梨树竟发了新芽,至三月底,树上已零星绽了几束梨花。恰逢太子病愈,宫中皆洋洋喜气,认准这是太子康复的休征嘉应。连萧恒这从不信鬼神的人都以此为信,应祥瑞之兆,太子宫中多放一个月的月俸。
梨花的生命放到第三天,萧恒于东宫开宴,召诸子弟入宫以伴太子。
一早阿子便传来消息,太子尚未服药,待一会才能出席,请诸位郎君娘子随意逛逛,稍作等候。
众人还有些拘束,郑缚已带头笑道:东宫园子最好看,还有不少前朝养下的丹顶鹤,都在池塘旁边,大伙一块去瞧瞧。
郑氏兄弟如同太子心腹,这位小小郑一开口,众人也就松快一些,三三两两结伴而行。郑绥趁机拉住阿子,问:殿下早间的药不该是辰时便吃完么,怎么现在吃药?
阿子道:陛下给殿下换了方子,现在这味是调理的药。
郑绥应下,不再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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