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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玠眼仁一颤,看着那颗曾被他父亲割下来提在手中的脑袋,如今正好端端长在脖子上。
真正逃走的,王云楠。
全说通了。
为什么王云楠逃出天牢后如泥牛入海,为什么有那么多女孩不连断地送到王府门上,为什么萧恒雷厉风行迅速出击,却屡屡天衣有缝。
父亲的股肱早已和京中世族勾结,染指军机朝政。
再往下,是要把萧恒架空,还是谋反自立?
萧玠手掌微微发抖,他的视线不由自主被王云楠身后的护卫吸引。他们面无表情,身形精瘦,目光阴冷,如同野兽。
王云楠察觉他的目光,笑道:我这些门客,只怕与今上师出同门。
白虎粗重呼吸中,萧玠冷声问:什么意思?
王云楠笑道:殿下应当对影子有所耳闻。世人只道咱们陛下顺天继位,却不知龙椅上坐的,是个杀人如麻的恶贼。如此陛下,又有潮州营如此臣下,可不是君安臣乐,民生如火吗?
陛下一直教我,休以出身论高低。萧玠道,论公我是天子承继,论私我是我父独子,以此挑拨王郎,你是狠毒,还是愚蠢?
王云楠一笑,胡须一动:狠毒也好愚蠢也罢,太子殿下,你在劫难逃了!
他声音陡然转厉,几乎一瞬之间,王云楠身后七条人影齐齐出手,如闪电如鬼魅,全然是横空扑食的一群野兽!
地动山摇的一声吼叫。
萧玠浑身一竦,突然之间,那头老迈的白虎一跃而起,尾巴如同水火长棍打横一扫,大张血口直接将一人撕成两半。
血雾之中,发出万兽之王的咆哮。
几乎是同时,数把长剑没入昆刀后背,萧玠听到它沉痛的怒吼声。心神俱震间,一把长剑飞掷而来,直刺萧玠面门!
昆刀纵身一跃。
萧玠眼前扑地一红。
剑锋破开白虎后颈,在萧玠面前不到一尺之处截住。
萧玠来不及流泪,一只手捉住阿子,拖着人往屋外跑去。
屋外,太子卫和潮州营战况胶着,胜负未分,一见萧玠人影,两股人马当即扑来。杀他的剑被救他的刀拦下,护他的人被刺他的枪捅穿。混乱之中,阿子松了握他的手,萧玠分神回头寻找,发现已被叛军逼向院子死角。
命当如此吗?
刀光劈落时,萧玠闭上眼睛。
他心中没有怨恨,只有遗憾。
遗憾没有再见到那个人,遗憾没有告诉他,我当年,真的想跟你走。
如果有下辈子
萧玠神思被一道马鸣打断。
风声一掀,萧玠感觉被人拦腰抱上马背,那匹快马如同长枪,刺破包围圈飞跃而出。
萧玠睁开眼睛,看到那如同旗帜的雪白鬃毛。
他呼吸一紧,回头看去。在他以为会看到父亲的时候,看到了另一张意料之外的、更年轻的脸。
沈娑婆脸色惨白,环紧的手臂在微微颤抖,但依旧把他护在怀中,不知疲倦地振动缰绳。
白马从庙前一勒而止时,夜雨已停。萧玠却感到手背一片濡湿,匆忙一看,竟是沈娑婆右臂割伤,涌出汩汩鲜血。
沈娑婆已然脱力,二人不得不入庙暂歇。萧玠想裂断衣摆替他包扎,但双手抖得厉害,还是沈娑婆自己撕裂衣袖递给他,白着脸笑了笑:殿下会包扎吗?
萧玠忙替他解开衣衫赤出手臂,一见那几乎见骨的伤痕,更是说不出一句话。
沈娑婆仍笑:殿下方才还临危不乱怒批叛逆,怎么现在怕成这个样子?
萧玠替他包扎,手指都在哆嗦,急得带着哭腔:你别说话!
沈娑婆从善如流,闭上尊口。
等萧玠包扎完毕,沈娑婆脸色好转几分。萧玠见香案上有些贡果,虽已干瘪,却还吃得,便拿给沈娑婆。
沈娑婆道:殿下,擅动贡品,是亵渎神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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