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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黑风高,深山老林。
一道人影使劲挥舞着手里的铲子,随着泥土飞溅,很快挖掘出一个坑来。
他生得很漂亮。
乌黑的长发及地,穿了身鲜艳得像是要灼伤人眼的红衣,愈发衬得肌肤雪白,如温润无瑕的美玉。
五官明艳昳丽,颇有几分男生女相的意味,明明看起来柔柔弱弱,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但挖坑的动作干净利落,一点儿也不拖泥带水。
挖到合适的大小,燕停丢掉铲子,仰面往坑里一躺,感受山风缓缓拂过面颊,他抬起手,月光穿过重重摇曳的枝影,再透过手指缝隙,映进那双漂亮得好似琉璃琥珀般的眼瞳里。
“这地方不错。”他兀自评价:“有山有水,有花有草,还有我最喜欢的梧桐树。不仅冬暖夏凉,还能晒到月亮,就决定是这里了。”
他满足地闭上眼睛,双手交叠在胸前,近乎安详地躺在大坑里,一动也不动,任凭风卷起梧桐叶,洒了他一身。
直到鼻尖传来淡淡的发霉腐烂的味道。
燕停拂开脸上的落叶,仔细地嗅嗅空气,发现这并不是自己的错觉,周围的确有什么东西烂掉了。
这怎么能行。
好不容易找的风水宝地,怎么能被这味道破坏。
他爬起来,努力在四周寻找腐味的源头,然后就看见旁边堆满落叶的小土包——
土包上的土,还是他挖坑时弄出来的。
他歪歪脑袋,扒开落叶,又铲开土,在里面发现了一只奇奇怪怪的生物。
似蛇非蛇,似鸟非鸟。
细细长长的一整条,跟他手臂差不多粗细,身体覆盖着黑色鳞片。身上长了爪子,还有六只黑色的翅膀。
这只奇特生物的身体已经腐烂了,散发着恶臭的血水从鳞片下方一点点渗出来,翅膀上的毛也只剩寥寥几根,尾巴更是断了一截。
周身既没有妖气,也没有魔气,分辨不出它究竟是妖怪还是魔种,但可以确定的是,对方已经死掉了。
毕竟只有死掉的尸体,才不会散发妖气和魔气。
燕停注视它片刻,忽地笑起来:“这里果然是风水宝地,还有邻居作伴。”
说着,他重新拿起铲子,就要为这只奇特生物也挖一个合适的坑,把它埋进去。
却在这时,眼角余光瞥见那只生物的翅膀动了动。
刹那间魔气四溢,很快又消弭无踪。
天空掠过几头魔种,它们的说话声响彻山头。
“它在这儿!就算把整座山掀了,也要把它揪出来!”
“这么大怎么找?要不然使用结界,将山头罩起来,关它十天半个月,准能熬死它。”
燕停竖起八卦的小耳朵。
听见魔种们要将山头给封印起来,连忙丢掉手里的铲子。
一双翅膀从他身后缓缓舒展开来,他展翅就要飞走,却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的奇特生物也在这时睁开眼睛。
紫色的瞳孔,精致华贵,像珍贵的宝石。
它也是魔种。
天上那些魔种的目标,恐怕就是它。
对视片刻,似乎是因为没有从燕停的眼瞳中看到半点儿怜悯的情绪,它重新闭上眼睛,默默将残破的身体蜷缩起来,准备等死。
然后就感受到一只手搭在它的身上,将它抱了起来。
在结界形成的前一瞬,燕停飞了出去。
隔得远远的,两只魔种看见了他,一只想追,另一只却阻拦道:“不过是只燕妖罢了,管他做什么。”
……
燕停将奇特生物带回了自己家里。
那是一棵巨大的梧桐树,最粗的那根树枝上,搭建着简陋的小木屋。
屋里没有床,只有一地的干稻草,燕停将它放上去,又去外面收集露水,帮它处理身上的伤口。
随着腐烂的翅膀和鳞片下的溃烂处被清理干净,那股腐臭味才渐渐散去。
它早已睁开了眼睛,用那双精致华贵的紫瞳注视着燕停忙里忙外,许久,才虚弱地吐出来一句:“你为何要救我?”
声音好小。
若非妖怪天声听觉灵敏,燕停根本听不见它在说什么。
他继续给它擦拭断尾,连头也没抬过:“你有翅膀,我也有翅膀,我们都是鸟类,我总不能见死不救。”
它噎了一下。
显然不明白,它都已经长成这个样子了,燕停为什么会觉得它是鸟。
片刻后,它盯着燕停,又问道:“你是什么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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