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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半句话在殷殊鹤舌尖打了个滚,又被他囫囵咽了下去。
隔着窗盯着萧濯看了半晌,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殷梨不知道殷殊鹤在想什么,她先是被萧濯的身份吓了一跳,又觉得心里不踏实得很,小声问:“皇子……他怎么会这么帮我们?宫里的贵人们都这么好吗?哥哥是在他跟前伺候的么?”
殷梨年纪小,并不清楚宫里的事情,也不知道曾经一手遮天的大权宦常德益已经倒台,现如今新上位,正炙手可热的便是她的亲哥哥。
她又看悄悄看了萧濯一眼,问:“那殿下待你好不好?”
殷殊鹤知道她是误会了,也没多解释,只一笑,摸着殷梨的头轻声说了句挺好的,殷梨这才放下心来,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我猜也是。”
这下轮到殷殊鹤怔了怔
他一笑,抬起眼睛问殷梨为什么?
殷梨眨了眨眼睛:“因为……他想让哥哥高兴。”
殷殊鹤静了片刻。
他想,萧濯想让他高兴么?
在心里慢慢咀嚼着高兴这个词——常德益曾经拍着他的脸同他说过,当奴才的,不该有眼睛嘴巴,也不该有喜怒哀乐,所以殷殊鹤从八九岁的时候就学会了隐藏自己的情绪,只有旁人看不出他的真实想法,他才能在这宫里活得更长久。
但不得不承认,萧濯确实是这世上对他情绪最敏感的人。
上辈子,他曾经亲手杀过很多对他出言不逊的人,有时候割掉他们的舌头,有时候割掉他们下半身的那坨烂肉,然后洗干净身上的血腥气,笑眯眯凑过来问他高不高兴。
曾经将旁人眼中求而不得的珍宝像流水一般送进他宫外那处宅子,然后咬着他的嘴唇问他高不高兴。
也曾经一时兴起花几个时辰带他去京郊别院,喂他喝酒,带他赏花,和他一起泡温泉,问他高不高兴。
而这辈子。
萧濯好像跟之前一样,又好像不太一样。
比如在处理殷梨的事情上。
怕他心中无法释怀,他竟会专门吩咐楚风让殷梨同他道歉。
比如,那日萧濯分明已经被他气走,最后却还是咬着牙回来将他拽进怀里。
又比如,在他还没有恢复前世记忆的时候,不过是为了设计常德益用了一招苦肉计,萧濯却目眦欲裂,恨成了那个样子。
说实话。
时至今日殷殊鹤也没看清萧濯究竟在做什么,更不知道他究竟想做什么。
但看不清就罢了。
左右不过是蜜糖里裹着砒霜。
砒霜虽然致命,可那糖却太甜了。
于是在今日来的路上,当萧濯在马车上问他好些了么的时候,殷殊鹤心里忽然就冒出一个跟前世截然相反的念头。
疯狂、大胆。
甚至于有些病态。
他当然不会把心里这些个想法说给殷梨听,他只是抚摸着殷梨微微发黄的头发轻声说:“……哥哥会高兴的。”
这会儿,马车里。
见殷殊鹤半晌都没有说话,露出一副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神情,萧濯有些不高兴了,他用力捏着殷殊鹤的肩膀,将他压在马车软榻上,“在想什么?”
“公公还没回答我的问题,”萧濯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低低沉沉:“你是怎么跟殷梨介绍我的。”
殷殊鹤很快回过神来。
他当然也不会告诉萧濯自己跟殷梨说了些什么,只一笑说:“她只知道楚风听命于人才救了她,并不知道殿下究竟是谁,所以我便没有多说。”
萧濯不满意这个回答。
然而就在他准备发作的时候,殷殊鹤撩起眼皮望向他,突然问:“殿下为何如此在意这个?”
“你希望我怎么说?”
萧濯的喉结瞬间滚动了一下。
不知为什么,他觉得殷殊鹤的神态既熟悉又不熟悉,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偏偏他生得极好,平日里冷着脸的模样就已经很漂亮的不像话,此刻,一双眼睛微微抬起,直勾勾盯着他的样子更是像极了话本里那些蛊惑人心的妖物,叫人移不开眼。
哪有一个太监好看成殷殊鹤这样?
萧濯下意识攥住殷殊鹤的手腕想要亲他,殷殊鹤却借力直接跨坐在他身上,身体紧紧贴着萧濯,低头轻声问他:“该跟殷梨说殿下是宫里的贵人,主子?”
“还是……”他顿了下,尾音上调,声音很低,但透着一股撩拨人心的味道:“跟我这个宦官同衾共枕的人?”
听见同衾共枕这四个字,萧濯连呼吸都变重了,连带小腹都蓦地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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