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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上话。柳如意新剪一束红梅枝,捧来见姚鸢,在门口被李嬷嬷拦住,客气道:“夫人身体不适,请柳姑娘回罢。”柳如意关切问:“年关寒热病肆虐,若觉四肢发冷、口舌干燥,盗汗、高热、甚乱说胡话,尽快找郎中诊治,勿要小病拖大病,活受罪。”李嬷嬷回:“多谢柳姑娘关心。”柳如意欲走,却见小春手端托盘,齐整迭着件簇簇新的袄裙,金油鹅黄色,缎绣藤萝花纹,衣襟一溜紫貂毛,听她嚷嚷:“李嬷嬷,夫人问轿子可备好了?”便问:“好美的袄裙,夫人要出府么?”小春欲答,李嬷嬷暗推她一把,代为答道:“不是哩。”两人前后进房去了。柳如意心底起疑,走到垂花门,果然有轿子等候,索性站在老樟树后,远远看着,果然姚鸢穿着新袄裙,薄施粉黛,满脸好气色,由李嬷嬷搀扶入轿,小春及叁个小厮跟随,一路嘎吱嘎吱响,很快没了踪影。她咬紧牙关,这几日姚鸢推病不见客,现又穿戴锦绣出府,原来是在戏耍她。闲言少叙,再说姚鸢,乘轿前往郭府。原来郭府中,不止郭崇焕今日生辰,其夫人杜氏亦同月同日。小春将邀帖儿递给相迎的管事,那管事鞠躬哈腰、领至仪门前,姚鸢下轿,小春随侍,由年长嬷嬷带往后厅,先在厅门前奉上贺礼,记录在册毕,再入厅内,有数位夫人围桌坐了,都是捧高踩低眼睛、万事通达耳朵的主,姚魏两家仇恨难解,魏尚书对赐婚的妻子百般虐待,已是人尽皆知。故而杜氏并未过来亲迎,其他人颌首微笑,不冷不淡。因按官阶秩品排序,姚鸢在杜氏左侧首位坐了。侍从很快送来各种酒菜,山珍海味,摆得满满当当,伶官们在旁弹唱助兴。姚鸢知宴席礼仪,她先捧酒盏,站起给杜氏祝语敬酒,杜氏乔张致,浅抿一口酒,即放下了,自顾与坐右侧首位、兵部尚书张逊夫人禇氏,嘀嘀咕咕,言笑亲密。姚鸢心如明镜,这些个官夫人的丈夫,十有九个曾被爹爹朝堂弹劾过,恨她的要死、偏她嫁了魏璟之,又忌惮他的位高权重,不敢造次。她反觉一身轻松,难得清静,自顾饮酒吃菜,众人渐次起身给杜氏敬酒。半刻后,忽听杜氏微笑道:“邱夫人今日才见,果然好颜色。”姚鸢抬眼打量,从头看到脚,再从脚看到头,这妇人年纪不过二十二叁,生得绝美,发鬓乌赛鸦鸰,朱颜艳夺桃花,小腰软若叁春柳,喉音更似鹂向晚。礼部主事唐昉的夫人邱氏,被国舅爷奸了的便是她。五年前,她还是魏璟之差点过门的妻子。姚鸢心底莫名发酸,这邱氏,单从姿容看,与魏璟之配了一脸。邱氏闻听杜氏说,垂颈低首回话:“谢夫人抬爱。”“只可惜自古红颜多命薄。”禇氏用帕子擦嘴角:“邱氏,这里没外人,听闻国舅爷粗蛮,把你那奸出了血,可是真的?”邱氏气得浑身颤抖,片刻后,仰起脖颈,苍白面颊涌起一抹腥红,硬声道:“被歹人轻薄,此乃我不幸,但歹人被绳之以法,不会再继续祸害世间女子,岂非不幸中的万幸!怎不是我的功德一件。”转而质问禇氏:“你也是正二品朝官夫人,在此等官家寿筵上,理应端庄稳重,举止守礼,不失体面。却怎地言语粗鄙,揭人伤疤,直戳人痛处,试问若是你的姐妹子女,遭此横祸,也能这般谈笑取乐、哗众取宠?”一时无人出声,禇氏通红满面。姚鸢倒对邱氏油生敬佩之心,她美若天仙,看似温柔娴静,未料性格却刚烈,如团火焰般,不忍屈受辱,言语尽露锋芒。杜氏慢慢道:“禇夫人一向率直口快,并无坏心,若冒犯了你,就担待些罢。今儿是我寿筵,不看僧面看佛面,勿要闹了。”邱氏回座,不发一言。姚鸢对她又生同情,丈夫的官位、是妻子的荣耀,秩品越高,越受人敬畏。邱氏的丈夫不过六品官阶,是这里最低的,自然不被放进眼里。她正想着,忽进来一位管事,走至杜氏面前作揖,然后道:“大爷有令,听闻邱夫人曲唱得好,请往前厅一见。”杜氏唤来邱氏告知,邱氏听闻,颇感受辱,冷冷拒绝:“免了罢。”杜氏道:“她不愿意,我也不好迫她。”再说前厅,画烛高擎,灯火通明,官员满座,语笑喧阗,伶人曲声婉转。觥筹交错已过叁巡,礼部主事唐昉端了酒盏,去敬礼部尚书裴如霖。裴如霖乃色中恶鬼,他拉住唐昉胳臂:“听闻你那夫人,才艺一绝,声若萧管,唱得好南曲,恰今儿也在府上吃席,不妨请她出来拜见,赏我等一曲?”唐昉道:“夫人才艺不过虚传,实则平平,只怕污了众位大人的耳朵,还是免了罢。”裴如霖借酒兴,将盏一摔,大声道:“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也不管他是否同意,招手叫来管事:“请邱夫人倒前厅来唱曲。”管事看向郭崇焕,未见阻止,便应诺去了,半刻后回来禀:“邱夫人说,不便露面,还是免了罢。”裴如霖横眉倒竖,骂道:“不识好歹的妇人,你告诉她去,勿要为难唐大人的明日仕途。”管事只得又去。魏璟之冷眼旁观,高耀过来与他吃酒,压低声道:“我刚得了宫中消息,太后赏玩鹦鹉时,那小畜生突然性癫发狂,啄瞎了她的双目,太医赶到诊治,已无复明可能。”魏璟之淡笑,将酒一饮而尽。看那管事回来,后跟随一位妇人,身穿蒲青一整枝梅花袄裙,十分素雅清幽,似是知羞耻,站在席央,不言不语,只把头压得很低,露出颈后一截雪肌粉腻。裴如霖笑问:“夫人怎地不拜见?”唐昉道:“夫人胆怯害羞,饶了她罢。”趋炎附势的都笑了。张逊问:“听闻你方才在后厅,怼我夫人倒有胆量,此刻怎胆怯了?”邱氏仍就垂头不语,唐昉赔礼:“并非有意冒犯,贱内不胜酒力,酒后醉话,还请张大人宽恕。”郭崇焕道:“莫为难个妇人,唱一曲,权当赔罪了。”管事搬来椅子,邱氏坐下,接过琵琶,抬起脸儿,众人一睹真颜,皆是惊讶。贾应春问:“何人告诉我,她在京城贵女中并不挑尖?必是生了眼病。”张逊看向魏璟之,大笑道:“她可是惟谦差点娶了的,凡人之姿入不了他的眼。”邱氏闻听一怔,眉紧睫颤,眸光暗扫过去,果然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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