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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来,蕊娘大抵根本不屑入惊鹊门,在惊鹊门能施展多少?反倒是看似只是消遣之所的抱桃阁,却关系着闵国国玺最终落在谁的手里。抱桃阁好似夜肆上的戏班子,蕊娘便是班主,百般武艺傍身,更有数十种面容切换,每一张脸下,都有截然不同的身份和目的。
她竟是这样一个举重若轻的人物,且每次都微妙地从巨变中脱身,蛰伏,等待新的时机。
莫天觉凝视着蕊娘脸上的疤,叹息道:“要假死很简单,提防汲勤便是。”
蕊娘了然道:“汲勤这个废物……背叛你两次,被发现两次?”
莫天觉摇头道:“汲勤曾背恩,我留着他,是为了给他机会,但不是给他改过自新的机会,而是给他再次背叛我的机会。我知若有人要对我动手,一定会再次用汲勤当突破口。”
蕊娘闻言,竟有几分想笑:“倒是我想差了,还以为莫大人向来仁厚,愿意不计前嫌……合着,是一开始就与皇上在设局了。”
“是也不是。”莫天觉道,“皇上之命,我莫敢不从,但心中也有疑惑,是否一切真如他所言,如他所想。直到池东清向我透露,说似乎寻到你踪迹,又催促我给小鲤寄信,我便意识到,皇上所言句句属实。蕊娘你活着,且,在宫中。”
蕊娘轻笑一声,露出怅然的表情,道:“皇上既然知道得这么多,这么早,为何不直接将我杀了以绝后患,反倒要……如此戏耍?是闲极无聊,找些乐子么?”
莫天觉蹙眉,似乎也有点想不通,随即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张小鲤,道:“皇上心中所想,我亦不敢妄自揣测。”
蕊娘勾了勾唇,道:“看来,小鲤在皇上心中分量的确颇重,他不愿杀我,在道义上落了下乘,于是放任我兴风作浪,最后,让小鲤亲自来抓我。只是我不明白,莫大人你是如何假死?”
“你不明白的,恐怕是随萧太医一道去的,明明还有你们的太医,他不会帮我设计假死,为何,也会和萧太医一样,断定我已身死,是么?”莫天觉回忆道,“用不熟的豆角这一招,实在高明,这手法,朴素得简直没有破绽。只可惜,池东清和齐浩然也在,你们不可能下死手,真正的毒是汲勤给我喂的所谓催吐解毒之药——”
他说着,看了一眼暖阁,又看了一眼单谷雨,道:“就和今日,小鲤诱哄太妃娘娘给皇上喂药,是一个路数。”
单谷雨沉默着,没有说话,她似乎对这些纷扰已并不在意了,的确,和她本来关系也不大。
莫天觉继续道:“只是,我早已调换了汲勤手头的毒药,那药我喝下后,虽会呕吐,却绝不致命。至于脉搏,很简单,在腋下夹着一个木球,把脉时,便会失去脉搏。萧太医为主,其他太医只能为辅,只能为我匆匆把脉确认没有脉息,自不会有破绽。至于仵作,本就是惊鹊门的人,更不会有问题,我提前将堂弟莫天痕叫来,便也是要他为我操持所谓的‘葬礼’,而不被汲勤发现破绽。”
蕊娘安静地听着,最终点点头,道:“原来如此,我用的手法很简单,你的手法,也同样简单,或许,这也是某种大道至简吧。”
她实在淡然,这种时候,尚有余裕开一个简简单单的玩笑,甚至不见半点气急败坏。
张小鲤轻声道:“阿姐,你用了这种办法想毒杀莫大人,也知我会去看池东清,故意让池东清引导我想到了这个手法……所以今日,你的人在暖阁外偷听到了一切,才会那么轻易地相信我已杀了林存善,对吧?因为在你看来,这就是我的性格,若我要复仇,一定要用同样的手法报复回去,我会让单姐姐感受到和我相似的,害死至亲的痛苦。”
面对莫天觉,面对着外头伫立的御林军,蕊娘并不见半点慌张,然而被张小鲤这么问,蕊娘的神色却又不由得多了几分波动。
她将视线从莫天觉身上收回,落在了张小鲤的脸上,道:“小鲤。”
张小鲤深吸一口气道:“你怕你的死,不足以撼动我,毕竟林存善已是一国之君……你也怕,给我的那些证据,不够动摇我。所以,你让池东清配合你,将你的消息给了莫大人,再杀了莫大人,让我确定,林存善就是那么不择手段的人,可以为了遮掩罪行,接连杀害你与莫大人,所以他死不足惜。”
“是。”蕊娘颔首,事到如今,也没有任何好不承认的,“太后与小皇子,还有我,在这深宫中,皆如履薄冰,要求一线生机,我不得不利用你,小鲤……除了你,我想不到还有谁可能会有机会取走皇上的性命。只可惜,功亏一篑。”
张小鲤轻声说:“对于你来说,我最大的价值,就是可以刺杀林存善,是吗?”
蕊娘的眼眸中也终于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她苦涩地摇头:“我从来都不愿你卷入这一切。你该知道,我一直试图让你离开长安,也提醒过你许多次,这里不适合你!这里的每个人……包括我,都会让你感到痛苦。”
“是啊,一切都是我自己弄错了。”张小鲤苦笑,“你们每个人都有秘密,都有不得已,都是局内人,只有我是局外人。是我糊里糊涂,自以为是,所以才会被裹挟,越陷越深。但是阿姐你以前那么希望我不要被卷入,偏偏这回,是你希望我被卷入,不是吗?明明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蕊娘闭上眼睛,两行清浅的泪从那张已消瘦太多的脸上滑过。
她颤声道:“小鲤,没有更好的办法。那时我遭逢生死大劫,吕尘是你的师父,皇上是你的心上人,明太妃是你的单姐姐,我要如何告诉你这一切?我根本不敢相信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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