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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池,是我,能不能别挂,求你了。”周晏深迫切,两只手捧着电话放到耳边,血从手指又倒流回手腕,然后顺着胳膊染红了病号服的衣袖。
简单的“你说”拯救了周晏深的惊惧不安,像在沙漠里长途跋涉又迷失方向的旅人,在极度缺水,体力不支的情况下天空突降暴雨,救了本该命绝的他。
说什么,怎么说?周晏深想到真相,反思己过,眼泪来的猛烈。距离许文太近了,他转身走到房间的窗户墙角蹲下,像犯了错不敢让人看见,又羞于承认的小孩,他把自己藏在窗帘下面痛哭,他对陈池说对不起。
拿着镇定剂的医生已经来了,许文心里五味杂陈,酸胀的要命。开门接过后,他又把人送走了。关上门,看着抖动的窗帘,他叹了口气。
明亮的路灯被墙面切割成斜角,陈池靠墙站在暗面,皱着眉:“接你电话不是听你哭,如果你只会哭,那我没耐心听。要么说话,要么我挂电话。”
心烦,这人怎么有脑子自残?还割腕?更烦了,谁他妈要在意这个。陈池不爽地将脚边的一块小石子踢走:“闭嘴,说话。”
如果此刻有狗在身旁,估计也要被他踹上一脚。
周晏深想说话,可声带好像被真相毒哑了,张了几次嘴都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着急害怕,拉开窗帘去看许文,用手指了自己的嘴巴又指了指电话。
许文心里更闷了,他拿着医药托盘走到周晏深跟前,半蹲着抬手揉了揉他的嗓子说:“治好了,放心说。”
很滑稽的场面,很拙劣的演技,真的像在骗小孩,可对方是个大人,但他确信了。
“小池……”
还成功说出话了。
许文没走,周晏深手腕的伤需要处理,他小心试探拿过,周晏深没拒绝。万幸伤口没有伤及要害,许文用镊子夹了个棉球蘸了消毒水。
“谢简繁的弟弟告诉我,说当年大哥的事是谢简繁在背后做的。是他算计了你父亲又收买了高层,大哥出事和你没有一点关系……”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脑子糊涂分辨不清事实,是我胆小怯懦把错都怪到了你身上……是我有病,我竟然会那么对你……”
你是我最爱的人,可是你父亲参与了,我没办法对他,我只能用伤害你的方式去折磨、惩罚他,我以为这是最好的报复,是生不如死的报复。
结果到头来,你父亲是被迫的,而真凶就在我身边,我还因为他把最爱我的你逼走了……我有眼无珠,我他妈该死。
说出来了,原来陈池最冤枉,这是说多少对不起都弥补不了的伤害。
“是我误会了陈池,是我该死,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面对你——”
我又该拿什么换什么呢……我只想要你,可是我们的结局,是谁都无法原谅。
“没有。”陈池喊停,“你没有误会。”
很奇怪,太平静。原来这就是导致两人有间隙的真相,这就是两人互相伤害的内情。
可是太久了,十九岁到二十九岁,整整十年,陈池早就过了迫切想要澄清冤屈的心思了。
就这么平和的,平淡的接受了,了解了,知道了。陈池冷静到病态,理智到变态。他分析他深入,他在给两人的未来定钉子。
事情已成定局,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不管父亲是被迫还是自愿,他确实参与了,还起到了关键性作用。说来说去,都一样。
真相都不重要了,现在要做的是借由此事摆脱周晏深的纠缠。
“周晏深,我知道了。”
“你知道了?”
“对,我听到了,知道了。原来你一直恨错了人,原来到现在你才知道我是最冤屈的。所以以后你别恨我了,你应该去恨谢简繁。”
“还有,既然你折磨羞辱了我这么多年,那它能抵消你对我父亲的憎恨了吧。我以加害者家属的身份陪了你十年,期间跟你结婚又离婚,受你纠缠受你伤,一个人能有几个十年啊……”
陈池不觉得自己声音有什么变化,心还是冷的,可为什么又想笑,又想哭……而自己也确实,在笑在哭。
难道也生病了吗?
“你折磨我的这十年,我爸妈我大哥我姥爷也跟着担惊受怕了十年,我想如果一切能重来,我父亲一定不会那么做,这个教训这个苦他吃了十年之久,所以应该可以抵消吧。”
电话那边安安静静。
“既然说明白了,那以后就不要再联系我了。你应该去找谢简繁,我挂了。”
那我还能追你吗陈池,我还爱你
拨给父亲的电话没人接,陈池没再打第二遍,也没有打给母亲或大哥。
老板很听劝,便利店门口的货老老实实待在原地。陈池抹干净眼泪深呼吸,若无其事地把属于他的工作认真干完。
搬完最后一箱,他又摘掉手套,找到老板很不好意思的说要请假三天回国一趟——还是当面问清楚吧。
李昌图看他眼尾发红,鼻头肿胀,显然一副哭过的模样,关心着问了两句。瞧陈池不愿意透露,他拍了拍陈池的肩膀,拿上车钥匙开车带陈池去了机场。
经过十几小时的飞行,飞机终于在晚上十点落地。陈池揽了辆出租车,到达家附近司机提醒他付款,他这才反应过来要付钱。
手机什么时候关了机,陈池已经完全不记得。开机,消息的提示音犹如地震,在他手里震了将近两分钟才堪堪安静。未接来电、短信、微信,弹跳出来的全都是家人以及温、陆两人的焦急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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