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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觉得自己的爸爸才华横溢,连这个都知道。
一个学期完後,宋轻轻的期末考试还是垫底,校方找了宋根,语气委婉的跟他说,「宋轻轻这个孩子或许是得了什麽病,你最好带她去看看。」
宋根思索了很久,还是带她去镇上的小医院看了看,医生说是智力障碍,要吃药,还要靠教育和培训自己养活自己,条件好可以送到智力障碍学校读书专门教育,可春望镇都还没有这种学校。
那天宋根沉默的带着宋轻轻出了医院门,却没回家,只靠在医院背面的墙上,低着头看着仰着头正看着他的宋轻轻。
沉默了很久,他说,「你想吃什麽?」
「奶糖。」她笑着露着酒窝,抱着宋根的大腿便期盼的望着他。
宋轻轻只尝过一次奶糖,是过年的婶婶给的,吃过之後只觉得什麽都是奶糖味了,白米饭是奶糖味,小青菜是奶糖味,鸡蛋也是奶糖味,含在嘴里都会想念这个味道。
「贪吃鬼。」宋根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便牵着她的手去了附近的商店。
那天晚上宋轻轻抱着一袋子的奶糖回家,幸福得直抱着宋根的手臂夸他是个好爸爸。
「世上只有爸爸好,有爸的孩子像块宝…」她还像模像样的改了歌词
宋根当晚收拾了行李,马红英疑惑地问他干啥去,他揉了揉眼才告诉她。
前几天有个朋友李四刚邀他一起去外面挖矿赚钱,他念着马红英才没同意,这下查出了宋轻轻也得了病,他想了很久,准备拜托镇里一个熟悉的婆婆照顾马红英和宋轻轻的日常生活,跟着李四刚去外面,等过了年就拿钱回来,给宋轻轻和马红英治病。
「现在就去吗?」马红英自责的抹着眼泪,觉得是自己拖累了宋根。
「嗯。今晚的火车,要早点报导。」
「那你还是跟轻轻说一声,你要是明天不见了,她肯定闹着不去上学的。」马红英躺在床上,病痛折磨得她骨瘦如柴。
「好。」宋根点了点头。
宋根骗她说要给她买更多的奶糖,让宋轻轻等着他。宋轻轻以为宋根只是出去一会儿,心里只顾着奶糖了,连忙点着头应着。
她看着宋根的背影在月光下渐行渐远,她突然有点慌,忙大声朝背着行李正在向前走得宋根喊道。「爸爸你要快点回来啊!」
宋根回头挥了挥手,也朝她喊着,「那你在家里要乖乖听话啊!」
「我一定乖乖听话的!」宋轻轻大声用力的回他。
那晚宋根的背影伟岸得像是一座山般,只是月光却像盐一样洒在条路上。
这是宋轻轻最後一次见她的爸爸。
宋根的确在外面赚了钱,每个月会给马红英打电话,会转银行寄钱回家,会打听宋轻轻在学校的情况,马红英便笑着跟他说,宋轻轻还在因为你骗她不想和你说话呢。
後来宋轻轻後悔死了自己因为耍脾气没能接着宋根的电话。
宋根还想着多挣点钱给宋轻轻换个好看的书包,於是白天就在矿场干,六点起床晚上八点收工,草草吃点乾饭配咸萝卜,晚上就跑到老远的工地上给人和水泥,凌晨又走一个小时回住的地方。
这里的天气潮,他们又住在底下,天气入秋後宋根就老感觉自己的膝盖疼,刚开始还能忍,後来忍不得去才去开了点土偏方,每天省着用,就怕用完了,那膝盖上就全是黄色黑色的药酒味,但夜里还是疼。
马红英打电话一问他怎麽样,他就跟过年放鞭炮似的面目红光声音洪亮的回她,「这里特别好。有肉吃还有钱赚,等我过年回来给你们带牛肉回来吃。到时候别吃撑了使劲打嗝啊。」
马红英一听就咯咯笑了,说了他几句挂了电话便开始期盼着过年,还提前剪了几幅窗花。
宋根两个月後死於煤矿塌方的意外。
被煤土活活埋死的时候,李四刚正站在一旁,目瞪口呆的望着,他本可以救他的,可是他突然想到矿上死了人会发一笔不菲的抚恤金,而他欠着一大笔赌债正愁找不到钱还,於是他呆呆的望着,身子僵硬。
黑色的土埋进他的眼睛,埋进他的鼻孔里,宋根绝望的看着李四刚,也明白他不愿以身冒险去救他的想法,只是想到他卧病在床的妻子和乖巧的宋轻轻,又奋力的攀爬着,手指在石块上磨出了血,脸上全是黑色的沙和红色的血。
一次又一次摔倒後,他只能用尽了力气朝外面说道。
「李四刚!我枕头里还藏着三千块钱!麻烦你帮我寄回家去!」
沙土最後埋掉了他的声音和不甘。
李四刚没有把那三千块寄回家,他拿了上面发给宋根的抚恤金,谎称帮他带回家,实际上却拿着这笔钱和那三千块再也没有回到春望镇。
马红英还在等宋根的电话。
宋轻轻也每天放学就在院子门口蹲着,看着那条他离开的小路,含着奶糖,等着宋根回家。
人不怕穷,就怕苦啊。
宋根已经很久没给她打电话了。每个月的十五号宋根都会给她打一个,那时候长途漫游贵,一个月只能打一次,可宋根已经两个月没打电话了,打过去也是没人接。
马红英便总能梦见宋根跟她说救他,还时不时的梦见宋根埋在土里窒息而亡的场面,吓得她从噩梦里惊醒。
没有钱,婆婆也不愿来照顾她们母女了,便走了。马红英只好自己下床,忍着头痛给宋轻轻做饭穿衣。她预感宋根已经发生了不测,悲伤欲绝的心境下加重了病症,没有办法,只好给在A市城里的妹妹马春艳打个电话,求她收养宋轻轻。<="<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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