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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荆璨一夜未眠。他能听到贺平意均匀的呼吸声,像潮汐,一下下拍打着他情窦初开的世界。
从一开始感到不知所措,再一条条推理为何会发展至此,途中经历了羞涩、萌动、不安、挣扎,到了破晓时分,荆璨盯着从窗帘缝溜进来的熹微晨光,终于想明白,有些情感是自然发生的,它们真实存在,炽烈永恒,即便是他,也无法做到凭借理智去扼杀它们。
一直睁着的眼睛逐渐有了酸涩的感觉,荆璨翻了个身,看着贺平意已经陷在睡梦中的脸。
黑暗中,他伸出一根手指,隔着薄薄的空气,描摹了一圈贺平意脸上的轮廓。
反正也是睡不着,荆璨早早地爬起来,轻手轻脚地出了门,到附近的早餐店买了两个肉包子。进门的时候刚好碰到贺平意一边下楼一边喊他的名字,荆璨提起手里的包子,说:“我去买早餐了。”
荆璨从冰箱里拿出来新鲜的冰牛奶,落座前,贺平意却皱着眉看着他,说他的黑眼圈过于严重了。荆璨含含糊糊地说自己没睡好,吃过早饭,便催着贺平意快点出发。
去青岩寺要乘大巴车,大巴站并不远,走路就能到。荆璨心情好,一路的步伐都很轻快,下坡的时候更是一溜小跑。
贺平意看他已经兴奋到要吓走路上停着的麻雀,不禁问:“就这么高兴?”
荆璨刚逗完麻雀,此时瞥了他一眼,说:“你不懂。”
贺平意歪头思考,荆璨已经又朝前跑走。
到了大巴站,荆璨依旧是一副什么都没见过的样子,即使是两张小小的车票,也硬要贺平意和他一起拿着,拍照留念,搞得贺平意都怀疑荆璨之前到底是生活在什么样的童话世界里,怎么看上去对于这些日常的东西都这么陌生。
大巴车上拥挤,两人上去的时候前排的位置已经都被占得差不多了,贺平意扶着荆璨的肩,带着他走到一个两人位,让他到里面坐下。荆璨坐定后,从兜里掏出那两张车票,有些奇怪地探着脑袋张望:“上车为什么不检票?”
“等发车以后会检票的,没票的也可以到时候补。”
“这样啊。”荆璨点点头,又将两人的票妥帖地收回了兜里。
冬天的日头不晒,而且温暖得恰到好处。车上的窗帘并不干净,贺平意起身,越过荆璨的脑袋,将荆璨旁边的窗帘收好,用束带绑住,免得蹭到荆璨的脸。贺平意做这动作的时候,荆璨能感觉到自己的头在蹭着贺平意的身体,也不知是阳光的缘故还是什么别的,荆璨的手心有些冒汗。他咽了咽口水,把身子微微朝车窗的方向偏了一点。直到那股压迫的气息稍微远一点了,荆璨才偷偷舒了一口气。
到青岩寺的车程大概四十分钟,荆璨一开始还保持着兴奋的状态,但大巴车微微晃动的感觉实在是过于催眠,他不过坐了十几分钟,昨天一晚上积累的那股困劲就挣脱牢笼,一股脑涌了出来,荆璨的脑袋不住往下摆,末了终于朝右一歪,向车窗倒去。
一只手及时地挡在了荆璨的脑袋瓜与车窗之间,贺平意看着已经睡得不省人事的荆璨,轻轻摇了摇头。
这人有时候看着过于成熟,有时候又幼稚得跟个小学生似的。因为第二天要出游而睡不着觉这种事,只在贺平意的小学时发生过。
贺平意慢慢把荆璨的头往自己这边掰,想让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睡,哪知荆璨就跟故意似的,偏要朝右边靠。贺平意把他掰过来,荆璨就又把脑袋摆过去,如此反复几次,最后贺平意放弃了,只好伸出一只手,一直给他挡着,不让他撞在车窗上。这样举着手很累,实在坚持不住了,贺平意就先扶着荆璨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趁他还没固执地变换依靠的方向,抢时间休息一会儿。
也就是路途短,贺平意坚持下来还不太困难,这要是长途旅行,贺平意怕是一只胳膊都要废在这大巴上。他是知道荆璨固执,但不知道他连睡觉的时候都要这么固执。贺平意不禁在心里叹气,看来这真的是刻在了骨子里。
荆璨是被售票员的吆喝声吵醒的,他听到“青岩寺”这三个字便一个激灵睁开了眼,第一反应就是拽着贺平意的手臂问:“是不是到了?”
“是啊。”贺平意攥了两下拳头,恢复有些僵硬的手臂。等车上的人下去一部分,不那么挤了,才起身站到过道,挡住后面的人,示意荆璨走到他身前。
下车后,荆璨第一眼看到的景象和他想象中的画面完全不同。
“这是青岩寺?”荆璨疑惑,“我还以为寺庙周围会非常幽静。”
蜿蜒向前的石板路,左右两边各有一排小商贩,卖着各式各样的东西。
“对啊,”贺平意朝着前方扬了下下巴,说,“顺着这条街走上去就是了,走,带你逛逛集市,这里摆摊的都是手工艺人,你肯定喜欢。”
这条街道也算是徽河市一个著名的景点,没有商业化的店面,也没有那种景区盛产的批量制作的纪念品,最初的定位就是“集市”。大批的手工艺人汇集到这里,支起了摊子,有些是专业做活的,有些纯粹是出于爱好,周末过来凑凑热闹。贺平意对青岩寺没什么感觉,但他倒是很喜欢这条街,他喜欢和那个卖糖人的大叔聊天,也喜欢听那个卖小布包的小姑娘唱两嗓子民歌,这里很有生活气息,并且好像没有任何压力。
荆璨是真的没来过这种地方,他对每一个小摊都感到惊叹,他从来不知道这些精致的手工艺品,竟然只要这么便宜的价格就能买到。
贺平意先领着他到画糖人的大叔那报了个到,大叔见到贺平意挺高兴,见他还带了同学来,招呼着让他俩选个花样,说要送给他们。
荆璨挑了半天还没决定好,贺平意先出了声:“画头驴。”
荆璨一呆,伸手拽了下贺平意的胳膊:“画什么驴啊?”
但凡贺平意换个稍微可爱的动物,荆璨都不会那么反对。人家都是画个小白兔,画个小狗,到他这怎么就成头驴了。
贺平意却丝毫不怕荆璨瞪过来的视线,一个劲笑,还催大叔:“叔,画驴画驴。”
“其实也行,”大叔瞧着这个白白净净的小男生似乎不大乐意,安慰他,“挺特别,都没别人画过驴。”
贺平意听了这话笑得更欢了,还把手搭在荆璨的肩膀上,欣赏他气鼓鼓的样子。
几十秒后,荆璨收获了一个驴糖人。贺平意从大叔手里接过驴糖人,拉着荆璨走开了几步,才递给他。
“来,拿着你自己。”
这回荆璨可是听明白了。
“贺平意!”他追着已经大步朝前走的贺平意跑去,蹦了了一下,一只胳膊勾上贺平意的脖子,压的他朝自己弯了腰,“你说我。”
贺平意被他勒着,别别扭扭地配合着他朝前走。俩人把直线走成了曲线,活像两个醉鬼。
“没有,驴多可爱,”贺平意拉着荆璨架在他脖子上的胳膊笑,“大眼睛,脾气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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